会长办公室,会客区。
安佑成坐在朴三求对面。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袖扣是简约的银白色。
姿态从容,面带微笑。
像来拜访一位老朋友。
朴三求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的资料,他看过。
安佑成,首尔大学经济学学士,斯坦福商学院MBA。
前麦肯锡首尔办公室合伙人。
2004年加入韩进,现任战略企划室长。
赵源宇最信任的幕僚之一,韩进所有重大战略的操盘手。
这类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朴会长……”安佑成开口,声音温和,语气恭敬,“久仰。”
“今天冒昧来访,是代表韩进集团,向您提出一个……合作方案。”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
黑色封皮,烫银标题……《关于锦湖韩亚集团部分资产收购的合作意向书》
朴三求接过,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方案内容:
锦湖轮胎……韩进集团以2.8万亿韩元收购银行团持有的42%股权。
收购完成后。
韩进成为锦湖轮胎第一大股东。
韩亚航空……韩进集团以1.5万亿韩元收购锦湖韩亚集团持有的全部股权。
收购完成后,韩亚航空成为韩进旗下独立子公司,与大韩航空并行运营。
锦湖高速……韩进集团以4500亿韩元收购全国收费公路运营网络。
锦湖度假村……韩进集团以3200亿韩元收购济州岛地块及相关资产。
总价:约5.1万亿韩元。
收购完成后,锦湖韩亚集团保留锦湖石化等剩余资产,但事实上……已经解体。
朴三求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文件合上,猛地站起来,“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朴三求的声音很大,大到门外的秘书都能听见。
安佑成依旧微笑,笑容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朴会长……”他声音平稳,“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是来救您的。”
“银行团的债务,您还不上。”
“日本人的收购,您挡不住。”
“下个月就是最后期限,您有办法吗?”
朴三求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安佑成继续说:“与其让国民品牌落入外人之手,不如让韩进接手。”
“至少,锦湖轮胎还是韩国的企业。”
“至少,韩亚航空还能继续飞。”
“至少,锦湖的员工还能保住饭碗。”
他站起身,和朴三求面对面站着。
“朴会长,我知道您这些年不容易。”安佑成的声音低了些。
“2006年并购大宇建设,2008年并购大韩通运,金融危机,债务危机,兄弟分裂……换任何人,都扛不住。”
他看着朴三求,“但您要明白,有些事,扛不住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
朴三求的脸,剧烈地抽搐着。
他想骂人。
想把这个年轻人轰出去。
想大喊锦湖是我父亲留下的产业,谁也别想拿走。
但他喊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安佑成说的是事实。
他扛不住了。
真的扛不住了。
“当然……”安佑成坐回沙发,拿起公文包,“您也可以拒绝。”
“但那样的话。”
“银行团下个月就会启动破产程序,锦湖轮胎被横滨橡胶低价收购。”
“韩亚航空因为债务问题,被迫停飞。”
“锦湖高速的运营权,被竞争对手抢走。”
“锦湖度假村的地块,被银行拍卖。”
说罢。
他再次站起身,“到那时,您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股权了。”
“朴会长,您有三天的考虑时间。”
“三天后,如果没有答复,我们就当您拒绝了。”
安佑成微微躬身,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对了,朴会长。”安佑成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
朴三求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您弟弟朴赞求,最近也在接触一些买家。”
“锦湖石化的股权,他好像……想卖。”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只剩下朴三求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渐渐的。
朴三求慢慢跌坐回沙发。
桌上,那份黑色封皮的合作意向书,静静地躺着。
他盯着锦湖轮胎那几个字。
想起父亲1960年创立这家公司时的样子。
想起1984年灵堂里大哥接过的印信。
想起1996年人群里二哥模糊的背影。
想起2002年终于轮到自己时,跪在父亲遗像前,在心里说的那句话:
“我等了十八年,我不会让您失望!”
现在,十二年过去了。
他把锦湖,带到了这里。
朴三求低下头。
从西服内袋里抽出一支钢笔。
笔尖悬在意向书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
他没有开灯
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很久。
很久。
直到窗外彻底黑透。
朴三求的笔。
始终没有落下。
……………
6月29日。
首尔,汉江大桥。
一辆黑色的GeneSiS轿车从北岳天空路驶来,缓缓上了大桥。
车速平稳,不快不慢。
后方不远处,一辆雅尊保持着固定距离,不近不远,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这是每周一次的例行路线。
赵家祖宅出发,经北岳天空路,转孝昌路,上汉江大桥,前往韩进疗养院……具宝京的产后复查,赵宝宝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