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三楼,主卧室。
朴仁淑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一位穿着深紫色韩服的老妇人。
那套韩服,是她最珍爱的一套……李明姬出嫁前,母女俩一起去韩服店定制的。
同一款,同样的面料,同样的绣花,母女俩各做了一套。
李明姬那套,在她死的时候,朴仁淑亲手给她穿上,送她走。
现在,老太太穿上了自己的这套。
她对着镜子,仔细梳好头发。
银白色的发丝,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用那根李明姬小时候送她的银簪别住。
朴仁淑拿起口红。
涂得很慢,很仔细。
嘴唇从苍白变成淡淡的红。
老太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老了。
真的老了。
但眼睛还在。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有奇异的平静。
像赴宴。
像赴死。
老太太放下口红,转身,走到房间中央。
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方,是一条系在吊灯横梁上的丝巾。
真丝的,深紫色,和她的韩服同一个颜色。
那是李明姬出嫁那年,她从法国买回来的。
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朴仁淑踩上椅子。
椅子晃动了一下,她扶住椅背,站稳。
双手握住丝巾。
真丝冰凉,滑腻,像蛇的皮肤。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的照片。
全家福。
李东顺,她,李明铉,李明熹,李明姬。
李明姬那时候还小,扎着两个小辫,笑得天真无邪。
朴仁淑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很淡。
很温柔。
“明姬啊……”老太太轻声说,“偶妈来了。”
朴仁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椅子被踢开。
……………
清晨六点。
佣人端着早餐托盘,走上三楼。
她轻敲主卧室的门。
“老夫人,早餐来了。”
没有回应。
再敲。
“老夫人?”
还是没有。
佣人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托盘掉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尖叫声响起。
……………
十五分钟后。
李明熹冲进宅邸。
她的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凌乱的嗒嗒声。
她冲上楼梯,冲过走廊,冲进母亲的房间。
然后她停住了。
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佣人,保镖,还有刚赶来的医生。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对着中央那具悬挂的身影,不知所措。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那套深紫色韩服上。
那抹紫色,在晨光里,艳丽得刺眼。
“让开!”
李明熹推开人群。
她看见了母亲。
朴仁淑穿着那套深紫色韩服,悬挂在吊灯横梁下。
她的脸苍白,嘴唇还留着那抹暗红的口红,眼睛闭着,表情平静。
那双脚,穿着白色的丝袜,悬在半空。
离地面只有几十厘米。
但已经永远触不到地了。
“偶妈……?”
李明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她伸出手,想抓住母亲的手。
但那只手,已经冰凉僵硬。
“偶妈……!!!”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房间里炸开。
……………
半小时后。
李明铉赶到。
他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景象。
……妹妹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几个佣人围在旁边,不知所措。
医生站在一边,摇了摇头。
他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套深紫色的韩服。
然后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墙上留下一个凹痕,手背渗出血。
他没有喊疼。
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
又过了半小时。
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赶到。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全部愣住了。
赵显娥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赵源泰别过头,不敢看。
赵显玟腿一软,被赵源泰扶住。
“外婆……”赵显玟的声音发颤,“外婆……”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个从小疼爱他们的外婆。
那个为母亲报了仇的外婆。
那个筹划了一切,最终却失败的外婆……
此刻悬挂在那里。
穿着最美的韩服。
涂着珍藏的口红。
永远闭上了眼睛。
……………
客厅里。
李东顺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进房间去看。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进去。
他只是坐在这里,面前放着一张纸。
那是朴仁淑留下的遗书。
只有短短几行字:
“我累了。明姬在等我。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望赵源宇……放过我的孩子们。”
他看着那几行字,字迹很熟悉。
那是他妻子的字。
他看了七十三年。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声。
李东顺没有流泪。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张纸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良久。
老人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见到朴仁淑,她穿着浅粉色韩服,朝他微微一笑。
结婚那天,她低着头,红着脸,给他敬酒。
李明姬出生时,她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孩子。
李明姬死时,她晕倒在太平间门口,抢救了六个小时。
这些年,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偏执,越来越……
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她恨赵家。
他都知道她在筹划什么。
他都知道赵亮镐死那天,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