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铉坐在方桌边,面前摆着一壶茶。
茶是下午泡的,早就凉透了。
深褐色的茶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茶叶在壶底沉底,泡得发黑发烂。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那只茶壶,目光空洞。
听见门响,李明铉抬起头。
看见林泽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果然来了的释然。
李明熹坐在哥哥李明铉对面。
她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和哥哥不一样。
里面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警惕……在生死边缘走过太多次之后,近乎本能的警惕。
看见林泽禹进来,李明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林泽禹走到桌边。
“李长官,李女士。会长要见你们。”
李明铉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桌沿。
动作很轻微,但林泽禹看见了。
“现在?”
“现在。车在外面。”
李明铉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壶凉透的茶,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好。”
李明熹也站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墙边,从衣架上取下两件外套……一件是自己的深灰色大衣,一件是哥哥的黑色羽绒服。
李明熹把哥哥的递过去,自己披上大衣。
林泽禹看着兄妹俩。
这两个人,去年还是首尔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李东顺的儿子,国土交通部长官。
李明熹,永世教基金会的幕后操盘手,崔顺实最信任的人之一。
现在。
他们住在乡下这栋破旧的小楼里,每个月有人送来生活费,周围永远有人陪着。
权力的味道,他们尝过。
权力的滋味,他们正在尝。
“走吧。”林泽禹说。
……………
黑色GeneSiS在夜色中穿行。
车内开着暖气,温度刚好。
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底盘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但李明铉还是觉得冷。
不是温度的问题,是恐惧。
是知道自己命悬一线,随时可能被处置的恐惧。
他坐在后座,李明熹坐在他旁边。
前排是林泽禹和一名保镖。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偶尔从对讲机里传来的轻微电流声。
车子驶过乡间小路,驶上高速,驶向首尔的方向。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黑黢黢的田野,零星几点灯火,偶尔一辆对面驶来的车,车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那些光划破黑暗,照亮车里人的脸,又很快消失。
李明铉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他只知道,赵源宇这个时候召见他们,肯定不是好事。
也许是要他们死。
也许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但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等待宣判。
习惯了把自己这条命交到别人手里。
习惯了活在刀尖上,随时可能掉下去。
窗外,首尔的灯火越来越近。
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
南山塔的灯光在山顶闪烁,江南的写字楼群灯火通明。
他曾在那里生活过。
在那里工作过。
在那里呼风唤雨过。
现在,那里是别人的城市。
李明熹的手伸过来,握住哥哥的手。
那只手冰凉,但握得很紧。
李明铉转过头,看着妹妹。
妹妹李明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灯光里忽明忽暗。
她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但那只手,一直握得很紧。
李明铉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妹妹还小,总是跟在他身后跑,喊他欧巴。
他会把她扛在肩上,带她去看热闹,去看游行,去看那些父亲口中的大事。
她会在他的肩膀上咯咯笑,小手抓着他的头发,说:“欧巴,我们以后也会像他们一样厉害吗?”
他那时候怎么回答的?
他说:“当然会!我们是李家的孩子。”
现在,李家没了。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姐姐死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坐在别人的车里,去往别人指定的地方。
李明铉忽然想哭。
但他没有。
他只是握紧妹妹的手,继续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城市灯火。
……………
凌晨一点,车子驶入首尔近郊一处不起眼的别墅。
别墅外表很普通,两层小楼,灰色外墙,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两样。
门口的院门上爬着枯萎的藤蔓,院子里有几棵光秃秃的树。
看起来像是某个退休老人的养老住所。
但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和围墙上隐约可见的电网,泄露了它真正的用途。
铁门无声地滑开。
车子驶入,在院子里停稳。
林泽禹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请。”
李明铉和李明熹下车。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空气很冷,带着冬天特有的干涩,吸进肺里像刀割。
赵源宇在书房里等着他们。
书房在二楼,不大,约二十平米。
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法律条文,经济报告,历史典籍,还有一些外文原版书。
书桌是深色的胡桃木,很大,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昏黄的光晕照出一小片区域……几份摊开的文件,一支钢笔,一个烟灰缸。
赵源宇坐在书桌后。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面料柔软,看起来像羊绒的。
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几缕发丝搭在额前。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指间缓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