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瑞草区。
三星集团总部大楼。
电梯在顶层停下时,赵源宇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两点零三分。他迟到了三分钟。
不是故意的,是在来的路上接了一个电话。
崔勋括汇报说。
国税厅的人又在数字文娱那边翻出了新的资料,需要他临时回去处理几个文件。
赵源宇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那些灰扑扑的冬日街景,听完,表示知道,然后挂断。
回集团总部处理完临时文件后。
现在赵源宇站在电梯里,面对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很轻,很自然。
门开了。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画。
不是张扬的当代艺术,是朝鲜时代的山水画,笔法内敛,墨色清淡。
懂行的人能看出是名家真迹……赵源宇不懂画,但他知道,李在镕办公室外面的这几幅,每一幅都够在江南买一套公寓。
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门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秘书,三十出头,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
恭敬里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是纯粹的职业性礼貌……这是三星最高层的气质,从李健熙时代就定下的规矩。
“赵会长,副会长在等您。”秘书推开门。
李在镕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大,但也比想象中安静。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南墙,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窗外能看到景福宫的青瓦飞檐,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像一群栖息的青色大鸟。
安静地蹲在冬日的阳光下。
那些飞檐的弧度很柔,颜色很沉。
几百年来。
就这样看着这个国家的权贵们来来去去。
再远处是北汉山的轮廓,山脊上还披着去年的残雪,一条一条的白色,嵌在灰褐色的山体上,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
叶子修长,颜色深绿,从根部优雅地弯下来,又微微上扬。
开着几朵淡紫色的花。
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密的脉络。
是春兰中的名品,叫什么名字赵源宇不知道。
但他听说过这盆花的来历。
几年前一场拍卖会上,李健熙以1.2亿韩元拍下,送给儿子当生日礼物。
后来有人出价两亿想买,李在镕没卖。
但此刻没有人看风景。
李在镕坐在办公桌后。
他没有在看文件,也没有在打电话。
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指间缓缓转动。
动作很慢,很专注,一圈,两圈,三圈,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见赵源宇进来,李在镕放下笔,站起身。
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笑意不是应酬式的。
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让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法令纹还在,眼角的皱纹还在,但那些线条都不那么锋利了。
“源宇来了!”李在镕绕过办公桌,迎上来。
赵源宇也笑了。
平时出现在公开场合。
他的脸永远像戴着一张面具,面具后面是什么,谁也看不出来。
但此刻,面具摘下来了。
“在镕哥。”
两人握了手。
赵源宇感觉到李在镕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
是长期握高尔夫球杆留下的。
“坐。”李在镕指了指会客区。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秘书端上两杯咖啡,放在他们面前。
门轻轻合拢。
李在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随意地搁在膝上。
“最近风头不对啊!”他的语气很随意。
赵源宇靠在沙发上,姿态同样很放松,“是有些不对。”
“检方,国税厅,公平委,三家一起上。”李在镕的右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
“嗯。”
得到确认。
李在镕看着赵源宇,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关心,“你倒是镇定。”
“不镇定又能怎样?”
李在镕笑了,笑容里有一丝玩味,“这话,不像你说的。”
赵源宇也笑了,“在镕哥,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动三星,你会怎么办?”
李在镕的眼神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源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只是在想。”
“崔顺实今天能动我。”
“明天会不会动你?后天会不会动具家?大后天会不会动郑家?”
他把杯子放下,“我们这些人,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需要的时候,杀一只来吃,很正常。”
李在镕认真直视着赵源宇,“你有证据?”
“有。”
“多少?”
“足够让朴景慧下台。”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在镕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他看着赵源宇,目光变了。
不再是刚才随意聊天的目光,而是审视评估的目光。
像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像在看一个突然露出真实面目的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事一旦做了,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李在镕沉默稍许,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源宇啊!”
“你比你爷爷和养父,狠多了。”
赵源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在镕。
李在镕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源宇。
窗外,景福宫的青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