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路区,青瓦台。
凌晨一点三十分。
李在元被电话铃声吵醒时,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他是青瓦台首席新闻秘书。
四十岁,戴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在青瓦台干了八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卢武贤弹劾的时候他在,李明博就任的时候他在,世越号的时候他也在。
但这次不一样。
李在元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副手。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打电话,从来不是好事。
接起来。
“首席,出大事了!”声音很急,急得有些发颤。
副手平时很稳的一个人,此刻声音都变调了。
“什么事?”
“您看手机。看Naver热搜。看DaUm首页。随便哪个都行。”
李在元挂了电话,点开手机。
然后他看到了。
那些标题,那些图片,那些文件。
他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然后急速拨通了秘书室长的电话。
……………
凌晨一点四十分。
青瓦台秘书室的核心成员被紧急召回。
会议室不大,约三十平米。
一张长条桌,十几把椅子。
墙上有总统的照片,还有一面国旗。
此刻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有人还在点新的。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混合着速溶咖啡的苦涩。
还有每个人身上传来的焦虑气息。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手机。
那44份演讲稿修改稿的影印件,在每个人的手机屏幕上无声地滑动。
朴景慧的字迹,崔顺实的批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人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不想再看。
但那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了,闭着眼睛都能看见。
秘书室长金淇春坐在首位。
他头发花白,脸型方正,平时总是面带微笑,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笑容。
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金淇春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砰地一声,所有人都抬起头。
“谁干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压在胸口。
没有人回答。
沉默。
几秒钟,像几个小时。
情报秘书坐在角落里,三十多岁,瘦削,眼神锐利。
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脸看起来有些苍白。
然后他抬起头,“室长,韩进!”
金淇春看着他。
“韩进数字文娱!金贤成!”情报秘书的声音有些发涩,“所有发布渠道都是韩进旗下的。”
“DaUm,KakaOPageS,还有至少三十个自媒体账号,同步发布,一字不差。”
“发布时间凌晨零点整,一秒钟都不差。”
“Naver那边,他们的热搜明显被人推过,排名涨得不对劲。”
金淇春的脸色变了。
韩进。
赵源宇。
那个正在被检方调查的男人。
“总统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情报秘书说,“这个时间……”
“叫醒她。”金淇春打断他,“现在。”
……………
凌晨两点。
朴景慧被叫醒。
她住在青瓦台本馆二层的私人住所。
被电话铃声吵醒时。
朴景慧正在做一个梦。
梦到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
她穿着睡衣坐在床沿。
真丝的睡衣,淡紫色,很柔软。
是朴景慧最喜欢的那件,穿了三年了,洗了很多次,颜色还是那么好看。
但此刻,她的身体很僵硬。
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总统,出事了。”
他把平板递过去。
朴景慧接过。
屏幕上是那44份演讲稿修改稿的影印件。
她的字迹。
崔顺实的批注。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朴景慧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她的字迹。
那是崔顺实的字迹。
那些话,她说过,她写过,她改过。
她以为那些东西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今天凌晨零点发布的。现在全网都在传。Naver服务器已经过载了,DaUm也是。KakaOTalk上全是这个。”
沉默。
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片璀璨,但在这间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照出一小片区域。
朴景慧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那些灯火,是首尔。
是她的国家。
是她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国家。
“顺实在哪?”
“暂时联系不上。她的电话估计静音了,应该还在休息。”
朴景慧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见到崔太敏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年轻,母亲刚死,父亲忙着治国,没有人陪她。
崔太敏出现在她面前,说他是母亲派来的。
父亲死的那天。
崔太敏在她身边,说这是神的旨意。
崔太敏死的那天。
崔顺实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欧尼,我会像父亲一样照顾你。
几十年了。
从二十岁到六十三岁。
崔顺实一直陪在她身边。
替她挡酒,替她接话,替她做决定。
那七个小时,也是崔顺实替她做的决定。
现在,那些决定,回来了。
朴景慧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
但天,快亮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有些干枯,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