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彻底消失,换上一副狠样:
“妈的。”
“给脸不要脸。”
他的手伸进口袋。
那个口袋鼓鼓囊囊的。
赵源泰没看见。
他只想离开这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
后背被什么东西顶住。
凉凉的。
尖尖的。
他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很凉。
很凉。
然后,剧痛。
不是普通的痛。
是撕裂的。
是炸开的。
是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
赵源泰低头。
看见一截刀尖从腹部穿出来。
银白色的。
上面沾着血。
他的血。
白色的衬衫,被血染红。
那血涌出来。
温热的。
湿漉漉的。
顺着刀尖往下流。
一滴。
两滴。
三滴。
滴在地板上。
滴在他的鞋上。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是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不像是人声。
更像是野兽濒死的喘息。
赵源泰倒下去。
膝盖先着地。
砰地一声。
然后是身体。
倒在地板上。
侧着的。
脸贴在地板上。
地板很凉。
很滑。
有酒洒在上面,黏糊糊的。
周围的人在尖叫。
在跑。
在喊。
“杀人啦!”
“快跑!”
“报警!”
音乐停了。
灯光亮了。
好多人围过来,又跑开。
但赵源泰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一个声音。
很远。
很轻。
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源泰……源泰……”
那是母亲的声音。
母亲在喊他。
赵源泰想答应。
想喊……偶妈,我在这儿!
但发不出声音。
只看见天花板上的灯。
很亮。
很白。
刺得眼睛疼。
那些灯一圈一圈的。
越来越模糊。
越来越远。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凌晨两点十七分。
赵源泰被送往医院。
救护车闪着灯,鸣着笛,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疾驰。
医生在车上给他做急救。
按压心脏。
打强心针。
输血。
但血止不住。
那一刀刺穿了肝脏。
肝脏破了。
血一直往腹腔里流。
流干了。
凌晨三点四十分。
医生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护士在记录本上写着。
“赵源泰,男,三十九岁。”
“死因,失血过多。”
“备注,腹部锐器刺伤,肝脏破裂。”
……………
凌晨四点。
夜店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警察在里面拍照取证。
几个穿黄马甲的人在拖地。
把地板上的血拖干净。
那血很多。
一桶水不够。
拖了两遍才干净。
拖完以后,地板亮晶晶的。
看不出这里死过人。
门口,黄毛和红毛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
司机发动车子。
驶离。
车里放着音乐。
很嗨的那种。
黄毛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妈的,那小子真不经捅。”
红毛笑了,“钱拿到了就行。”
后座,铆钉夹克的那人数着钞票。
厚厚一叠。
五十张。
五千万。
他笑了,“够花一阵子了。”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
报纸上有一小块新闻。
在第十三版。
社会新闻的角落。
“龙山区夜店斗殴致一人死亡,警方正在追查!”
很小的一块。
不到两百字。
没有名字。
没有照片。
没有人在意。
赵源泰。
赵亮镐的独子。
李明姬的儿子。
李家长房名义上的最后一个男人。
就这样死了。
死在夜店的角落里。
死在几个小混混手里。
死得悄无声息。
死得毫无意义。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在乎。
而那家夜店也正常营业。
音乐震天响。
灯光闪烁。
年轻男女们在舞池里扭动。
笑得很大声。
叫得很疯狂。
没有人记得昨晚的事。
没有人提起那个死在这里的人。
角落里那个卡座,照样有人坐。
喝酒,聊天,玩手机。
不知道那里死过人。
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一个酒鬼而已。
死了就死了。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
不差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