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渡,陆家宅院。
此处的仆从们都已经得知了消息,当羊慎之带着人到达这里的时候,陆家这些仆从们将院落内外收拾的干干净净,随时都能入住。
又有一老仆,领着羊慎之等人在宅内转了几圈,告知各地的情况,而后才离去。
羊慎之所挑选的这个地方,果真不错。
这宅院还是贯彻了陆晔的风格,装饰不华丽,却依旧很美观,整个宅院分成了三个部分。
除了主人家休息的后院,前院一分为二,东院修有诸库房马厩等,西院则是宾客休息的厢房,排列整齐,目测能住下百余人,若是挤一挤,数百人都没问题。
可就如羊聃所说的,房子是有了,可惜是个空的,库房之内空无一物,诸多厢房内毫无人气,修好之后,除了那几个看守的奴仆,就没有人居住过,哪怕是后院,除了那些简单的家具之外,也没别的东西了。
庞大的宅院里,此刻竟只有羊慎之和杨大王淳三人。
王淳打量着周围,大概是因为没有烟火气,这偌大的宅院看起来竟显得有些阴森骇人。
“杨大。”
羊慎之忽然转身,看向了其大兄。
杨大赶忙低头,“郎君。”
“你立刻前往谷市,大市,诸小市,草市,牛马市,问问粮食,牲畜,布帛等物的价格,天黑之前需回府。”
“喏。”
杨大并不慌,过去在泰山的时候,主人设宴,他跟着管事跑过几次,也知道采购之事。
他不慌,王淳却有点慌,他赶忙开口说道:“郎君,杨大他少言语,不伶俐,又是初来建康,只怕他这么一去,从此就找不见这个人,我怕他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嘞!”
杨大有些不开心,反驳道:“休小看人,别的我不成,可这认路是我擅长的,我从泰山跑到广陵都不曾迷过路,还能在建康迷路不成?”
王淳无奈,又嘱咐道:“去是去,可这里的许多商贾,都说南话,你若是听不懂,就多比划,让他们写下来也成。”
杨大这才露出憨厚的笑容,“好。”
送走了杨大,王淳问道:“郎君,何不让我去呢?我跟家主久居建康,对这里更熟....”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你去做。”
“你知道曲阜孔氏的族人是居住在哪里吗?”
.......
孔衍宅院。
北院之中,死气沉沉。
有七八个士人,坐在案前,有仆从为他们端上饭菜,孔昌亦坐在其中。
这些人多是风尘仆仆,面露疲惫之色,就在仆人将饭菜放在孔昌面前的时候,孔昌一把抓住对方的手。
仆人吓了一跳,看向孔昌,“郎君有何吩咐?”
孔昌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我来到这里也有数天了,一直都没能拜见族伯,不知何时能够拜见呢?”
“郎君,家主甚是繁忙,这国内诸礼仪,都需他来定夺,郎君不必着急,且再等上些时日。”
“我亦知族伯忙于大事,可作为晚辈,到家之后却迟迟不拜见尊长,实令我不安啊。”
仆人笑了起来,抽出手来,也不回答他,跟着其余仆从们就这么离开了。
孔昌略有些尴尬,却没有动怒。
“兄长勿要痴想啦。”
有一人坐在他身边,幽幽说道:“要拜见尊长的晚辈太多,是轮不到我们的,兄长都跟我们住在安置仆从的北院了,就勿要再有此念,安心候着,往后或许还能外补为一小吏。”
世家大族延续多年,族人是数不胜数,有许多大族,早在中原混乱之前就开始南渡,族人保留的比较完整,就比如曲阜孔氏。
大族之内,只有那几个大宗出身的,才能有资格显摆,其余小枝出身的族人,跟平民也没什么区别,只能依附于大房,干些不太高雅的差事。
孔昌在外头的时候,他能说上一句‘在下曲阜孔昌’,可来到这里,他就只能跟那些仆从们同住一院了,坐在这里的七八个士人,全都是曲阜孔氏。
在那人开口之后,又一人打趣道:“公兴哪里是想求前程?他这是想着给族伯讲一讲那泰山羊氏的故事呢!可惜,族伯没这个福分喽!”
众人大笑,孔昌也跟着笑了几下,眼神又变得暗淡。
就在大家准备吃饭的时候,忽有一仆从快步走了进来,他的眼神扫过众人,迅速落在了孔昌的身上,他上前行礼。
“郎君!”
“嗯?”
“有贵客前来,想与郎君相见。”
“什么贵客?”
“说是泰山羊慎之,小郎君已将贵客领进了偏堂,正在招待。”
此话一出,在座的士人们皆哗然,惊愕的看向孔昌。
孔昌握筷的手都抖了,他赶忙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我当即刻前往拜见。”
仆从带着孔昌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那些士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也不知是羡慕,还是落魄,院内再次变得无比寂静。
孔昌一路来到偏堂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最热情的笑容,快步走进屋内。
在屋内,有二人并坐。
其中一人,乃是孔衍之孙,孔谈,另外一个,便是孔昌时常对身边人提起的羊慎之了。
孔昌多日不见羊慎之,没想到,公子风采比起广陵时更盛,令人挪不开眼。
孔昌朝着二人行礼,孔谈站起身来,“族叔。”
等到孔昌入座,孔谈这才说道:“族叔竟与羊君子相识,怎么不早早告知呢?早知君子要来,就该出门迎接,这次实在失礼。”
羊慎之吃了口茶,“无碍,不告而来,是我失礼。”
“岂敢,岂敢,君子要来,何需告知?这几天,建康上下,都在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