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爆破之后,坍塌,大股飘飞的粉尘浓云逐渐寻找到附着物,已经彻底偃旗息鼓了。
李隅最后抽完一根烟,烟头灭在黄土上,他对阮衿说,“刚刚爆破的那一瞬间,我觉得那很似曾相识,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现在我想起来了,那是我见过的一个极端天气。”
那会是什么样极端天气?阮衿不知道,李隅也没有继续指明,在讲述结束的时候,他们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风实在太大了,李隅黑色防风衣的领子像叶子一样簌簌抖动,一直拍打和磨蹭着阮衿的脸。
李隅察觉之后挪得稍远了些,他扭头看阮衿说,碰了碰他的冰凉的脸颊,“不站远一点吗?”
阮衿只是看着他摇头,不愿意离他远些。他心里像在打鼓一样,感觉自己差不多都讲清楚了,应该是的,可李隅呢,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他是应该早点说的,却总是瞻前顾后,觉得李隅早就心有所属,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况且……这一切太难以启齿。
阮衿七年前从李胜南那里跑掉了,他至今自己都觉得能脱身是不可思议的,他跪在地上的时候肋骨断裂戳破了肺膜,喘不上气被弄进医院治的时候,他一边眼前发黑一边想的是:进医院很好,我就还有机会逃。
他长达几年的逃亡虽然还是以不慎在临滨撞上李胜南而告终,但并非完全无意义,他想了想,对李隅说,“你听我说,我找到了李胜南那个重要文件。以前我看不懂的,但是后来知道那是和你外公家有关,那是A国的一个离岸账户,专门用来洗钱。因为是你的外公,这件事一旦揭发影响就,是要坐牢的……但如果你现在觉得需要的话,那个文件我藏在……”
“我们该走了。”李隅语气温和地打断了他,把阮衿的羽绒服的帽子给拉上,修长的手指在那些绒毛上轻抚摸过,“现在,什么也别再想了。”
好像是不希望他继续再为李隅操心的意思了。
阮衿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好吧,如果李隅不需要,他就不再说下去了。反正李隅一直比他做得要更好,他不喜欢别人继续插手已决定好的事。因为他太笨拙,又优柔寡断,唯一擅长的或许就是东躲西藏。李隅的手握起来也有些冷,甚至还没有自己热,可他这一次说的是“我们”这两个字。
这就已经足够了。
其实他不希望李隅给出什么评价,因为没有那种必要。李隅鲜少提起自己那七年如何度过,他相信他们都是如出一辙的狼狈。
甚至他希望李隅不要像自己那样,有种用拳头捶地的不甘,不然会难受很多年。
从稍高的土坡顶下去要比上去难得多,阮衿踉跄地踩着湿滑覆着雪水的石头,有点跟不上李隅的脚步,他心里有些着急,准备多跑几步,但是李隅干脆就给他拎起来架着走了一段。
双脚重新落地之时,阮衿有点发愣,他觉得虽然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但是很多东西忽然都不一样了。
是李隅变坚定了些,他做出了什么决定吗?
风实在很大,吹过来的风还有那股炸药硝石的味道。坍塌的建筑,堆积起来是一种惨烈的景色,就像一个被开膛破肚的人,各种零件像是骨头,全都被戴着安全帽工人们拆卸出来。
阮衿坐在机车上最后眺望了那边一眼,把挡风镜拉下抱住李隅的腰,那坍塌的废墟被抛之脑后,然后离他们终于越来越远了。
一直等到机车速度减缓,那轰鸣结束,阮衿下车,他这才发现,李隅并非是带他一起回老宅。
这里是陈惠香家楼下,四周都是居民筒子楼,窗户玻璃向外透着暖意融融的光,临近春节的氛围温馨而喜庆,都能隔墙听到某些人家在看电视节目的欢声笑语,湿润的巷道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鞭炮红纸。
不是说好,他们在电影结束之前会回去吗?
阮衿捧着头盔,环顾四周,他并不太明白李隅的用意,“嗯?我们怎么来这儿了?”
四周还有手持烟花棒四处飞奔的孩子,在巷子里像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一个小女孩正和伙伴打闹着,她蹭到李隅的机车被刮了一下,李隅在她摔倒在脏兮兮的地上之前就眼明手快地先拦腰扶住了。
他隔着头盔闷闷地说,“走路小心点。”
小女孩把手中烟花棒递给他,“谢谢哥哥。”
李隅也接过去了。
而那些孩子就像一团热闹耀眼的云,带着烟花嘻嘻哈哈地飘进别处,这里就再度沉寂和黯淡下去了。
阮衿看着李隅,而李隅却迟迟仍然没有下车。他戴手套的手握着烟花棒,所以是用手腕把挡风镜向上蹭开的,那双眼在燃烧的烟火下显得沉静温柔,瞳孔中蕴含着点点璀璨的碎金,“阮衿,你回家去吧。”
阮衿此时有些不能理解,“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和你妹妹,还有陈阿姨一起,一起过个好年。”他把烟花棒交给阮衿,示意他去拿,然后把阮衿抱在胸前的头盔取走了,“是祝福的意思。”
拧动钥匙,机车好像要发动了。
阮衿一只手捏着烟花,另一只用力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