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退不开。
方怀:「……」
他原本以为,这位是出于礼貌扶了他一下。
怎么,搭在他后背上那隻手,还真的用力了?
就像一个真正的拥抱,把他整个人完完全全禁锢在怀中。
余晖温柔。
车马人声远远传来,这一角却安静极了,气氛有些尴尬——在方怀看来是这样的。
西装革履的男人微垂了漆黑的眸子,视线落在方怀脸上,看不出什么特殊情绪。方怀想礼貌地提醒对方后退,也想解释一下原因,刚抬起眼睑,忽然愣了愣。
他……很热吗?
叶于渊的皮肤很白,是一种类似寒玉的冷白,乍一看像一尊不近人情不染烟火的俊美神像。而此时,他从耳根到颈侧泛起一层淡淡的粉,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很快又忍不住垂眸,重又看向身前的少年。
方怀:「……?」
初夏的南市并不算热,不过对方穿着西装,也许会比较热。说来奇怪,室外没有空调,靠近这位时,方怀却觉得周围都冒着丝丝寒气与水雾。
气氛一片安静。
方怀想往后退,但那人看上去没用力,扶在他后背的手却半寸不退。
最终,是被方怀接住的小鸟啾啾两声,打破了过于怪异的寂静。
「对不起,」方怀另一手摸了摸鼻子,「能……」
叶于渊像是这才回神,他沉默片刻,有些不情不愿地鬆开手。半晌后,他低声道:
「抱歉。」
低沉醇厚,如浸霜雪,冷淡却十分抓耳好听的音色。听到这声音方怀才忽然有了熟悉感——他对人的外貌特征没什么概念,有些轻微脸盲,但能记得住声音。
而且这个声音很特殊,能让人记上很久。
方怀道一声谢,笑了笑,后退一步。
他摸了摸雏鸟的小脑袋,吹一声口哨,半分钟后,去觅食的大鸟飞来接走了自家小孩。
做完这些,方怀才抬头看向叶于渊,解释道:
「对不起,刚刚……」
男人沉默地听着,淡淡地嗯了一声。
方怀说完,周围又恢復了那片安静。他其实想再听对方随便说点什么,因为这声音实在是太好听,可惜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爱说话的人。
「那……我走了?」
方怀回头看了看,他和石斐然的位置靠窗,石斐然也差不多该从厕所回来了。
男人听罢,又是一阵沉默,才有些勉强地嗯了一声。
不知为什么,男人明明从头至尾都是面无表情的,话也没说,方怀忽然感觉对方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方怀:「……?」
他不明所以地过身,刚走两步。
忽然,那人在他身后,一字一句、低声道:
「我叫叶于渊。」
声音有些闷。
但还是很好听。
方怀一怔。说起来,他们好像见过几次面,也挺有缘分的,但之前一直不知道名字。
「叶于渊,你好,」方怀转过身,浅琥珀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笑了笑,「我叫方怀,很高兴认识你。」
他说『叶于渊』这三个字时不大熟练,发音有些拗口,但不熟练的语气与认真中竟然非常可爱。
沉默的男人眸色微微一软。
两人如同第一次见面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认真而正式地交换了名字、握手,然后道别——方怀远远看见石斐然回来了,正到处找人。
叶于渊定定地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他低低道:「我也是。」
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
冷淡低沉的声音软下来,低沉醇厚,凉意褪去,像是冰块晒到太阳一点点融化,悦耳的不可思议。
说完这句,他唇角微抿,垂下眼睑,眸中一片柔软。
刚找过来的秘书:「……????」
老闆好像被人魂穿了,怎么办?!
粤菜馆。
和叶于渊道别后,方怀推开门,走回了座位。
「去哪里了?」石斐然随口问了句,「对了,刚刚跟你说话那人是谁?」
方怀坐下,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随意道:
「出去转了转。他说他叫叶于渊。」
石斐然正在剥桔子,也随意道:
「哦,叶于渊啊——」
他忽然手一抖,手指一颤,刚剥好的半个句子掉进垃圾桶里:「你再说一遍?!」
石斐然往窗外看去,却已经看不到人了,一辆车缓缓驶出去、汇入穿行车流中。
「叶于渊。」方怀于是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的发音有些为难他,说的不大熟练,「挺高的,很和善,声音好听。」
……说来还有点惭愧。
这就是方怀目前对叶于渊的全部印象了。
石斐然看着他,方怀说话都很认真,应该是很少说谎,一般人都没那么干净剔透的眼睛。
石斐然听到『很和善』三个字,就缓缓坐了回去,手拍了拍肚皮,呼了口气缓缓道:
「哦,原来是重名啊,我说呢。」
那位怎么可能『很和善』。
说实话,虽然知道叶于渊和自己在一个城市,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这位和自己就不是一个位面的。哪里可能出门吃个饭就碰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