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叶于渊面上不见什么特殊情绪,一点点不虞被掩盖起来。
他看向方怀,眼神平静,状若随意地问:
「以后会结婚吗?」
实际上握着刀柄的手却隐隐用了几分力,指节有点发白。
叶于渊不知道方怀为什么偶尔会跟他提起婚姻的话题,是他真心希望叶于渊能够结婚,还是说,方怀提及这个话题只不过是因为,他自己对婚姻有着强烈的渴望。
这个内容不能深想,叶于渊阻止了自己的思绪。
「我应该不会。」方怀有些茫然,说,「没有女孩子看得上我的。」
「呃,」他立刻意识到这不太妥当,又解释道,「当然有人喜欢我,但是她们其实喜欢的是我的……一部分。」
喜欢在舞檯灯光下、在镜头下闪闪发光那一部分的他。
他们一定不知道自己搬过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几乎整个社会最底层的地方他都去过了。方怀并没有强烈的自卑,但他只是客观地觉得,这样的自己是很难让现在的女孩子满意的。
叶于渊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手指。
意思是,如果有女孩子真正地喜欢上方怀的全部,他立刻就会结婚?
叶于渊有一瞬间几乎无法克制内心的妒意。
他沉默地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过了许久,轻描淡写地问:
「只要真正地喜欢你,无论是谁,都可以么?」
方怀仰头看着广袤的夜空与月亮,大脑转的有点慢。他想了很久,才迟疑着缓缓点头:
「如果……」
「如果是同性呢?」
叶于渊忽地抬眼看他。
那双漆黑的眸子有种与以往不同的模样,显得更加严肃锐利,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以前一直对方怀收敛着的锋芒忽然显露出来。
方怀一怔。
他大脑转的更迟钝了,几乎有点听不懂叶于渊的话。他努力联繫上下文,如果……
同性?
此时但凡换一个成年人,估计就听出叶于渊话里暧昧的意思了——这几乎没在遮掩,把意图很明显得摊开。
叶于渊的模样平淡极了,掌心却是发凉的,拢着一层薄汗。
「那个,」方怀摸了摸鼻子,「同性……」
他有些疑惑,同性和异性有什么分别吗?在他眼里甚至没有『同性恋』的概念,是进了《霜冻》剧组才了解到,这个世界上喜欢同性的人是少数群体。
方怀自己默认为自己未来的伴侣会是女生,但在他眼里,喜欢男性或者女性,是没什么分别的。
「抱歉,当我没问。」
叶于渊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他高估自己的勇气了,他暂时还不想听到那个答案,更害怕方怀察觉。
叶于渊垂下眼眸,过了许久才睁开,已经恢復了以往平淡的模样。
「聊点别的。」他说。
方怀愣了愣,点点头。
他们换了别的话题,吃月饼、喝酒。
方怀酒量不好,叶于渊有意不让他多喝,却没想到方怀刚喝了两口,就开始晕乎了,鼻尖和颊侧微染上一层薄红,浅色的眸子亮极了。
方怀一手握着小小的酒杯,一手轻轻叩着桌面打拍子唱歌,干净的声音在夜色里被风吹开,飘了很远。
游轮已经开了个来回,此时在岸边短暂停泊。这边是港口,周围没有什么赏月的市民,方怀半睁着眼睛往下看了一会,突发奇想:
「我们下去走走?」
「嗯。」叶于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方怀心里想着事情,酒精让他的大脑活跃极了,一会儿想着方建国和林殊恆,一会儿又莫名联想到自己穿着白色西服、挽着看不清面目的女孩走进教堂,一会儿想到自己的那张专辑。
「我不想跳舞,」他嘟囔着,开始有点车轱辘话了,「他们要我跳舞,不过是因为我的歌写的还不够好。」
「但是我——」
他很轻地打了个嗝,之后就茫然了,忘记自己上一秒想说什么。
模样招人喜欢得不可思议。
叶于渊:「……」
「我想说什么?」他的发梢天生微翘着,勾着月光,此时少年停下脚步,皱着眉跟自己较劲,「我想不起来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岸边,这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不远处就是灯火与月色交融着的江面,另一侧却是山,清爽的山风带着虫鸣吹过耳畔。
「跳舞。」叶于渊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提醒道,「你说你不想跳舞。」
「对。」方怀恍然大悟,「我不想跳……但我其实,挺喜欢跳舞的。」
音乐和舞蹈在某些方面有共通点,他自己很认可舞蹈这种表达方式,但一方面又觉得,在专辑里放大舞蹈元素只是因为他的音乐还不够优秀,所以他不想跳舞。
这似乎有些矛盾。方怀艰难地理清了思路。
「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凭空响起了某支华尔兹舞曲的前奏。它从游轮上的音响里被播放出来,一点点放大,扩散到别的仪器,就连叶于渊的手机扬声器都播放出了同样的歌。钢琴声交织着大提琴,响彻了整个空间。
方怀:「……」
叶于渊:「……」
蓝牙耳机里传来AI的声音——它最近太过安静,让人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您好,已为您播放音乐,中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