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圈外很多人都知道,徐团圆和妻子从高中恋爱认识,妻子家世很好,他只是个穷小子。爱情长跑了二十年,终于在三十三岁那年徐团圆捧回了奥斯卡的最佳导演奖,和妻子结婚了。
两个人感情很好,历经坎坷,中间妻子因事故昏迷了三年,徐团圆在巅峰期放弃事业在床边亲自照顾了三年。
徐枢这么说,是彻底把徐团圆给得罪了。
「所以,」徐团圆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一下子收拾好情绪,「小徐,你想怎么样呢?怎么样才能服气呢?」
「公开选角。」徐枢刚刚也是气昏了头,知道事情无可挽回,干脆咬牙道。
「这不可能。」徐团圆断然道,快气笑了,「我的电影,徐先生,你为什么要指手画脚呢?」
他和方怀已经看过合同了,今晚见完製片,就要签字的。
徐团圆之前根本没想到还有这种问题,心里一时感慨,什么圈不圈的太乱了。不过仔细想想,方怀的确没什么资历,说不定会一直被人嚼舌根,风评很差……只能等上映之后再看了,他对方怀和自己的眼光都很有自信。
这时,一直安静着没说话的方怀,终于开口了。
他看看徐团圆,又看看徐枢,微扬了扬眉,说:
「我觉得,可以。」
这下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徐团圆一瞪眼。
公开选角,那到时候要是选上了别人呢?可是他只想方怀来拍《无名之曲》啊。这孩子,简直是在胡闹。
一米八出头的少年,声音干净清朗,身形修长又挺拔,顶着全场的视线也并不露怯。他慢条斯理,思路很清晰地说:
「按照流程公开选角,如果徐导和其他老师觉得有更适合的,我无话可说。如果徐导和别人的意见相左,别的老师喜欢另一个演员,而徐导坚持要让我来演——
「承蒙厚爱,我一分钱片酬都不拿,」他微笑了一下,唇边有个很浅的酒窝,「给徐导白打工,可以吗?」
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法。虽然搞艺术不需要在意别人的视线,可毕竟是要上映、要吃饭的,不可能完全不管,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电影是公开选角的,一个是能够扩大视野范围,另一个也是舆论上天生的优势。
当然,有些公开选角只是随口说说,实际上早就内定好,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方怀都这么提起来,应该不是的。
众人沉默。
徐团圆不说话了,他权衡了一下,心里也有点认同这个方法。而且公开选角嘛,也不难。不过……
「要是你没选上呢?」他压低了嗓子问方怀,「小方,你说。要么就是演不了,要么就是一分钱也不拿,你可亏太多了。」
「我相信自己。」他理所当然地道,「至于钱——」
蓝牙耳机里,叶于渊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着点笑意,低低地在耳边响起:
「我们家,很有钱。」
少年扬起唇角,浅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里微漾开。他的视线一一看过全场所有的人,认真又耿直地重复道:
「我们家,很有钱。」
从晚宴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迈巴赫仍沉默地停在夜色里,不知道等了多久。方怀自己快累瘫了,他特别不擅长应酬,尤其是宴会什么的场合,还好不用非得喝酒,他不喜欢酒,一喝就会醉。
方怀没想到叶于渊就在外面等他。
「不用等我啊,」他有点心疼,「太无聊了。」
「不无聊。」叶于渊垂下眸子看他,合上了笔记本。
和方怀有关的事情,都不无聊。
迈巴赫往外开出一段距离,方怀在晚宴头昏脑涨了一个晚上,有点晕车,叶于渊便让司机停下车了。还好这里离信号小屋并不远。
「怀怀,我背你回去。」他淡声道。
「我自己走吧,」方怀摇头,「不用背。」
叶于渊微蹙了蹙眉,沉默片刻,说:
「不累的。」
他想这样。
方怀苦恼了一下,说:「可是我不想弄皱这套西服。」
叶于渊:「……」
「我们家很有钱。」叶于渊忍俊不禁,不得不说,「回去再买十套给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大男孩认真看着他,无奈地说,「这是你送给我的。」
叶于渊送的,即使是路边十块钱的T恤,方怀也不想弄皱。
叶于渊:「……」
他耳根微红了,有点招架不住。
最后还是背了。
方怀有一米八,但是有点这个年纪典型的瘦削,长个子不长肉,体重很轻。他靠在叶于渊的肩膀旁边,闭着眼睛,有点困,他很喜欢叶于渊的味道,清冽的雪鬆气息。
因为他喜欢叶于渊。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冬日的晚上,月色很温柔,旁边小区暖融融的灯火透出来,圣诞节就快到了。
「会不会有记者拍到?」方怀突发奇想。
叶于渊脚步一滞,片刻后,嗓音有些发紧,低声问:
「不想被拍?」
他提前准备过,这一路不会有任何狗仔,但他突然想听方怀的想法。
他想知道……方怀是怎么想的。
「有点。」方怀有点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