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叶于渊不置可否,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三天后我会正式提交文件,不出意外,半个月后会进入覆审核流程。」

到那时候,叶于渊也要站到明面上来了。

时间点很凑巧,是奥斯卡颁奖的时间。

「心想事成。」

段炀说。

方怀站在一棵银杏下,看着林殊恆写字。这是一间半旧不新的平房,小书房外是一棵很高的银杏,长得茂密,枝杈伸进了窗户里。

他来这里已经好一会儿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见到林殊恆,不是从模糊的记忆里窥见一星半点,是真真切切地、真实地,见到了林殊恆。

但这里的人看不见他,林殊恆也看不见他。

这年林殊恆还很年轻——他脸上和身上并没有什么夸张的伤痕,但方怀知道,他二十二岁那年会破相,耳侧到嘴角有一道很深的疤,二十四岁时左耳失聪,浑身很难找出一块完整的皮肤。

夏天,银杏树叶还没有变黄,风一吹,摇下很多树影与光斑。

林殊恆在崭新的本子上,写下第一句话:

「小朋友,好久不见,你也许不记得我了。」他转了转钢笔,有些不好意思,遮遮掩掩地写,「我姓林,叫林殊恆。」

忽然他身边响起婴儿细小的哭声。

林殊恆立刻放下笔,站起身来,抱起床上的小孩子。小男孩发梢微卷,眼睛是浅琥珀色的,天生就爱笑,哭着的时候也没显得多苦大仇深。

门被推开,不修边幅的男人急匆匆走进来,啧了一声:「哟,怎么又哭了……我就出去了半分钟。」

是方建国,方怀看过他年轻时的照片,还有那么几分不正经的英俊。

林殊恆有些责备地看他。

「是我捞出来的,」方建国又说,「这娃儿得跟我姓,我想好咯,叫方怀。」

「怀瑾握瑜的怀?」林殊恆怔了怔,问他。

「不是,」方建国摆了摆手,又笑了笑。

怀璧其罪的怀。

发现小男孩是在一月份,全年最冷的季节,小小的孩子浸在深水里,方建国本来以为自己捞出来的是一具尸体,没想到还有呼吸。

小傢伙在鬼门关走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在夏天来时稳定下来,捡回了一条命。

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

方建国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又是一年夏天,林殊恆远赴北方参战,写信来问方怀怎么样、是不是该上学了。的确,邻居家和方怀差不多时候出生的男孩,现在已经给私塾老师送礼去了。

但方怀却仍是三四岁时的样子,矮矮小小的,反应有点慢,能呆呆地盯着溪水看一整天。

这年冬天,方建国带着方怀去拜访了故友。

故友住的很简陋,在深山里。方建国到的时候,许久没见面的朋友早早在山口迎他们,手里握着一串佛珠。

「他并不能算是人。」当晚吃过饭,把方怀赶去和小狗玩儿,故友才慢慢地说,「我以前没有遇见过这种事儿……」

天地有灵。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或多或少会得到那么一些来自外界的期许、喜爱,无论是什么,他们总会得到外界的反馈。

但是方怀没有。

他的父母有一方并不是人,但这不是主要因素。主要的是……小男孩刚出生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生物的反馈。

就连赋予他生命的父母也没有。

喜爱或者讨厌,全都没有,他的出现与否,没有对任何事情造成影响。

天地有灵,这么个小孩子就被万物法则遗忘了,他不会长大,也不会老,不会与任何人产生联繫。

方建国叼着烟,沉默了。

「没有办法了吗?」

「有办法,」朋友说,「我建议你不要养他。」

方建国:「什么意思?」

「从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

朋友轻描淡写道:「你觉得呢?世界给了他这么大的恶意,他会喜欢这里吗?他能吗?万一出去害人呢?」

方建国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不行。别的呢?」

朋友笑了笑:「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又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倒也不是没办法。」他接过方建国递来的烟,吸了一口,说,「不知道有没有用,先试试吧。」

他昨晚算了一卦,小孩子命不该绝,会有转机。

「但你不会是陪他走到最后的人,」朋友说,「林殊恆也不是,他另有机缘……对了,提醒你一个事情。」

方建国:「嗯?」

「他要是往家里捡什么猫猫狗狗,」朋友说,「你别拦着他,帮他养了就是。」

方建国只觉得这叮嘱很摸不着头脑,但他很信这些,还是说:「好。」

方怀坐在火炉子旁边,安静地听他们两个人说话。

这里的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他像是误闯入这个世界的什么人,跟着他们经历春秋冬夏,但并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

不知道现实里的自己怎么样了?他在这里的世界当一个旁观者,已经过去了四个年头,但其实也没多久,除了少数几个重要的片段,别的时候时间过的很快。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感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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