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争渡见状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就算是饿鬼道的鬼母,也免不了为自己的孩子操心啊。
「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我就跟你说实话吧。」鬼母收起手机,对喻争渡说道,「你就别想着怎么离开饿鬼道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在饿鬼道生存。」
「你要留在这里吗?」针口饿鬼在旁边小短手鼓掌,「太好了,那我以后就有朋友了。」
喻争渡丝毫没有交到新朋友的喜悦,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办法回到阳间吗?」
「回什么阳间?」鬼母「哈哈」大笑起来,眼睛看着草屋外面,那黑黢黢的森林和蓝惨惨的鬼火,「这就是阳间。」
饿鬼道与阳间重迭在一起,饿鬼道就在人间,只不过,人间看不到饿鬼道,饿鬼道也看不到人间罢了。
它从众生的无明行为造作而来,众生业力能敌须弥、能胜巨海、能障圣道。
道中众鬼前世曾放荡三业,犯下身之孽业、口之孽业和意之孽业,这一世沉沦于此,苦不堪言,逃脱此道的办法,惟有日夜忏悔,积德行善,洗去身上的罪业,方能得以再世投生。
然而此道众生为饥渴所折磨,为食物而奔波,浑浑噩噩,不辩是非,更无处行善,便只能日復一日,在业力的果报中度过漫长又痛苦的鬼生,直到折磨与痛苦彻底抵消了他们的罪业,才能进入下一次轮迴。
这是饿鬼道众生逃脱此道的唯一出路,而对于喻争渡来说,连这唯一的办法都没有用,因为他根本不属于此道,便无从谈从此道投生了。
「古往今来,常有误闯饿鬼道的阴魂,如果一千年前的时候,倒是曾有人会打开饿鬼道结界,解救无辜冤魂。」鬼母看着喻争渡,「可惜,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据我所知,如今天地已经崩陷,仅凭着人间,是没有能力开启饿鬼道的,所以……」
她眼里多了一丝怜悯,「你就好好在饿鬼道里呆着吧。」
喻争渡心中一寒:「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鬼母笑得更加悽怆,「度化饿鬼道众生,让饿鬼道消亡。」
喻争渡:「……我还是想办法开启结界吧。」
「凭你?」鬼母又「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你是不可能打开结界的,还不如跟我一起研究做菜。」
喻争渡形容一肃,说道:「如果结界不能被打开,那我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他的话似乎让鬼母想起了什么,就见鬼母眉头一皱,脸上也露出了困惑:「说起来,这段时间,饿鬼道里确实变得很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喻争渡问道。
鬼母正要开口,就听屋外忽然间「呼呼——」声大作,一阵不同寻常的狂风呼啸而来,吹得茅草屋不停抖动,门框更是「砰砰」作响,仿佛整个屋子下一秒就要被卷到天上去一般。
针口饿鬼被吓得原地抱头躲到桌子底下,「呜呜」喊道:「妈妈,弟弟又回来了,我好害怕!」
「你还有弟弟啊?」喻争渡听得一脸不解,「你弟弟回来你怕什么?」
「他弟弟是炬口饿鬼,是我前几个月刚生的。」鬼母目光沉了下来,「他就是饿鬼道变得不对劲的现象之一。」
喻争渡皱眉:「怎么说?」
鬼母:「你看看外面。」
此时茅屋的门已经被狂风吹开,从大门看出去,依稀可以看到被狂风吹得几乎弯成四十五度角的树林,然后「轰——」的一声,原来黑黢黢的屋外陡然火光大作,一道长长的火舌如灵蛇一般,突如其来地自远而近烧了过来,将茅草屋外的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随着那长长的火舌,就见一个几乎与树林齐高的巨大黑影自林中慢慢现身,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让人说不出的恶寒:「妈妈,我回来了,你最近给我生弟弟妹妹了吗?」
炬口饿鬼,身如菩提大树,口中常吐烈焰,饮食入口就化为火焰,让他肚如火烧,永远受饥渴之苦。
鬼母往前站了一步,将喻争渡和针口饿鬼挡在身后,看着门外的黑影,冷冷说道:「炬口,我不是已经说过,我不管你,你也不要再回来了吗?」
「我也不想让你为难。」炬口饿鬼说道,「但是我好饿啊,最近一个新的鬼都没有,我好久没吃东西了,妈妈,你可怜可怜我,赶紧再生几个弟弟妹妹让我填肚子好不好?要不然,你把针口饿鬼给我吃了也行……」
喻争渡只觉得身上一寒,震惊地去看针口饿鬼,小声问道:「你弟弟吃鬼?还吃自己的兄弟姐妹?」
针口饿鬼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闻言也不敢出声,只小心地点了点头。
鬼母道:「炬口,你这是在加重你的罪业,这样下去,你将永世陷在饿鬼道里,不得超生。」
「哈哈哈哈哈,妈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炬口饿鬼说道,「想要离开饿鬼道,还有另一种办法……」
火光中,炬口饿鬼慢慢露出了他的面容,他浑身灰白,脸上长着长毛,张开的大嘴巴里长着一口尖利的獠牙,随着他嘴巴张合,不断有火光喷出。
喻争渡眼睛猛地睁大,不是因为炬口饿鬼可怕的长相,而是那张面孔,分明是他认得的。
年初的时候,在古井投胎点逃逸的弥南连环杀人魔洪根头化为厉鬼,最终被投入了饿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