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雅萍心里拼命的想着,脸上却故意做出仔细辨认的模样。
经过一番辨认,她似乎终于确定眼前这个落魄盲流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许雅萍「惊喜」不已,眼泪更是激动的滑落下来,「你不知道,那天你逃进了大山,没几天就有人在林子里发现了一些破烂的衣服。」
「他们告诉我,你死了,被野兽咬死了,连块骨头没有剩下。」
「我不信,想去找你,可我娘死活拦着。我爸死的早,只有一个娘最疼我,所以我、我——」
许雅萍哽咽难言。
抽搭了好一会儿,她才又继续说道:「我求人把那些衣服取了回来,呜呜,我认得那件衣服,那还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男人冷眼看着,但,听到许雅萍的哭诉,他阴鸷的眼眸中还是闪过一抹迟疑。
在他的记忆里,刘大妞,哦不,现在是许雅萍了,她对他确实很好。
也正是因为这份「好」,他才会为她顶罪,然后逃入大山,最后落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爸妈早就没了,你爷和你叔嫌丢人,不肯认你。」
许雅萍继续哭诉,「我、我就给你找了个风水宝地,给你立了个衣冠冢。」
「哦?你给我立了个坟?」
男人有些意外,因为他真不知道。
他在大山里过了十几年,遇到危险就逃,每逢寒冬酷夏也会迁徙,早就忘了来时的方向。
他出山的时候,也是在另一个出口。
等走出来一打听才知道,他居然到了隔壁县。
他刚出来的时候,形容更加不堪,甚至都不会说话。
还是在街头流浪了一年多,重新融入了社会,这才恢復了语言能力。
他没有身份证,身上背着命案,又不敢回乡,便顺着铁轨一路流浪。
上个月,他爬火车来到了省城。
他的模样都不用化妆,妥妥就是个乞丐。
而他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也确实靠乞讨为生。
在省城某个市场,他乞讨的时候,猛然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他起初还有些不信,禁不住尾随了那个女人。
知道了她的住址,也打听到了她的事,经过半个月的观察,男人终于确定,这个女人就是他想了十几年的那个女人!
对于许雅萍,他是真心喜欢,否则也不会为她顶罪。
可他在大山里被野兽追,没饭吃只能啃菜根的时候,又忍不住的怨恨:都怪她,如果不是她要投机倒把,他们的事就不会被邻居发现。
如果不是怕邻居跑去告密,他们也不会跟邻居发生争执。
如果不推搡,那个女人也不会失手打死邻居。
如果没有打死人,他也不会头脑一热的帮那个女人认了杀人的罪过。
如果不顶罪,他早就娶妻生子,日子或许不富裕,却也活得堂堂正正,而不是像他现在这般不人不鬼!
像他这幅鬼样子,就算死了,都没脸埋回祖坟啊!
过去十几年,悔恨、怨毒等如同蚂蚁搬啃食着他的心。
他对许雅萍的感情也无比复杂:有爱,有恨,有思念,有埋怨……
尤其是现在,男人自己活得像个乞丐,而许雅萍却如同高高在上的贵妇,男人就愈发不平。
所以,他故意给许雅萍递了消息,约她来建筑工地见面。
男人早就想好了,如果许雅萍不认自己,或是露出丁点儿嫌弃的模样,他就弄死她!
哼,反正他已经是「杀人犯」了,杀一个、杀两个,没有任何区别!
但,男人万万没想到,女人认出自己后,非但没有任何嫌弃,反而哭了,还哭得这么难过。
更让男人心动的是,许雅萍居然还给自己立了衣冠冢。
所以,十几年没有音讯,不是许雅萍忘了自己,而是因为她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男人的心有些动摇了。
许雅萍还在哭,「铁柱,你既然活着,你咋不早点儿回来?呜呜,你知不知道,我一个寡妇,日子有多艰难?」
「寡、寡妇?」
「嗯,我给你立坟的时候,就当着乡亲的面儿说了,你是我男人。这些年,每年清明,我也会给你烧纸……」
第1317章 亲爸还是后爸(四十四)
男人,也就是常铁柱。
他拿着许雅萍给他的钱,先去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又去澡堂好好的泡了个澡。
洗去了陈年老垢,换上新衣服,常铁柱觉得从里到外都无比轻鬆。
现在城里渐渐有了农民工,户籍管理也没有以往那么严苛。
但,外来人口还是需要办理暂住证。
许雅萍也说了,她会找人帮忙,给他弄个假身份。
对此,常铁柱并不怀疑,许雅萍自己都从刘大妞变成了许雅萍,她的过去也都被抹干净了,现在不过是帮一个盲流办个假身份,应该难不倒许雅萍。
许雅萍还给他在城郊租了一个小院,床、被子啥的,都是全新的。
躺在软软的褥子上,盖着还带着阳光味道的新被子,常铁柱舒服得只想嘆息。
唉,这才是人过的生活啊。
美美的睡了一觉,常铁柱第二天醒来,看着虽然破旧却还能遮风避雨的屋子,他终于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