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素心也要回家了,自己好像连个说心里话的婢女都没有了。
自己得慢慢地习惯身边这些心腹丫鬟一个个地离开才是。
窦昭想起了陈曲水进来。
难怪那些男子都喜欢用幕僚。
除了见多识广,宾主能长久地相处下去,习惯了彼此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方法而变得越来越默契。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她在屋里转悠了良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让甘露去请了陈曲水过来。
陈曲水在窦昭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笑道:「素心出嫁了,夫人肯定觉得很不习惯,没有个能商量内院之事的人,这才找了我来吧?」
窦昭脸色顿时有点红。
陈曲水却笑道:「实际上,夫人不找我,我也会来找夫人。」他说着,神色渐端,「我至今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夫人的时候。别馆主病得快不行了,夫人穿着件大色素麵褙子,淡定从容地走了进来。光鲜的颜色,一下子让屋子里都变得明亮起来。别馆主让我求您收留别氏姐妹,你心露不忍,却依旧冷静地衡量得失,那种胸有成竹的自信。让你如丢在瓦砾中的宝石,只有那一丝的阳光,就闪烁着璀璨耀眼的光芒。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小姑娘一定是聚千万宠爱于一身,才有这样的气派和坚韧。
「等我知道了夫人的处境之后,就只有佩服了。
「所以当夫人请我去做西席的时候。我心动了。
「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给哪位封吏大吏做幕僚了,我却可以协助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成为一个家族的主宰。
「夫人果然没有记我失望。
「审时度势,理智地放弃了独身的打算。和世子爷成为了一对恩爱夫妻。
「可现在,在您名正言顺地掌握了英国公府主持中馈的权力之后,您反而开始犹豫,踌躇,迟疑。把段师傅他们当成了普通的护卫养着,把我当成风烛残年之人护着。和当初您进府时的决定背道而驰。
「但我了解您。
「您既然决定了为世子爷解开父子恩怨之谜,您肯定会做到的。
「我就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又有了什么变故。
「可不管是什么变故,我只想告诉夫人,我们真定来的这些人和夫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夫人有个万一,我就是想做程婴,以我和夫人密切的程度,恐怕也是不行的。」
窦昭微微一震。
不行吗?
陈曲水心里却如掀起了千层浪似的。
果然,夫人遇到了悠关生死之事。
他又道:「就算是夫人此刻把我们这些人全都打发回了真定,我们这些无根的萍,夫人觉得有谁会维护我们?」
一语点醒梦中人。
在她让陈曲水带着段公义等人进京的时候,真定这些人的命运就和她绑在了一起。
不是她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她的确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窦昭目光变得坚毅如山。
陈曲水笑了起来。
窦昭起身,道:「先生,我们去后院的凉亭说话。」
那里视野开阔,虽然大家都能看见她和陈曲水,可谁告近他们,也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陈曲水颔首,和窦昭去了凉亭。
春风料峭,窦昭和陈曲水却在凉亭里坐了快一个时辰,之后他们返回了小花厅,继续说话。
「这么说来,你怀疑辽王?」陈曲水面色灰败,望着窦昭的目光显得有些晦涩。
窦昭微微点头。
陈曲水低下头,半晌未语。
初春的风吹过,玻璃窗外的刚刚冒出绿意的枝叶微微颤抖,已有了春的柔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