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的折子边上批了“著湖南巡抚衙门作速查明此事。如所参各节属实,就地处斩!”
放下笔,他喝了一口茶水,忽然又觉着批的有些不妥。便再次拿起笔,先把前面批的一行字涂掉,又在下面写上了“著湖南巡抚衙门作速查明此事,如所参各节属实,派员速将曾国藩革职,押往京师问罪!”写完后读了一遍,这才觉着笔误了:曾国藩已经丁忧,没了官职。便马上将“革职”二字涂掉,下面标上“丁忧”二字,这句话就变成了:“著湖南巡抚衙门作速查明此事,如所参各节属实,派员速将曾国藩丁忧,押往京师问罪。”
咸丰认为大功告成,把笔再次放下,一读,反到不通了。他一生气,再次用重墨涂掉。
“这个曾国藩!”咸丰嘟曩了一句:“凡涉及到他的事情,没有一回顺利!”
他当即宣六弟恭亲奕訢、大学士文庆、军机大臣祁寯藻、周祖培等进见。
几位重臣依次跟进,叩头、请安。咸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咸丰把祁寯藻的折子递给恭亲王道:“这个曾国藩,气死朕了!”
恭亲王双手接过来只看一眼便道:“启禀皇上,递折子的人当斩哪。”
咸丰一愣,急问:“你如何这般讲话?”
恭亲王用手点着折子道:“回皇上话,按我祖宗立下的规律,递折奏事,页面务须干净、整洁。有私涂乱抹者,杀无赦!”话毕,把折子双手举过头顶道:“请皇上明察!”
祁寯藻偷偷看了一眼折子,猛丁发现页面已被涂抹得不成样子,用的还是朱笔;他印象中的折子,不仅页面干净,而且特别整齐。祁寯藻的脸上登时淌下汗来。
咸丰狐疑地接过折子一看,竟然也跟着大吼一声:“祁寯藻!”
祁寯藻浑身一抖,扑嗵一声便跪到地上,边磕头边道:“奴才有天胆也不敢如此!这定是有人成心要陷害奴才!——请皇上明察!”
咸丰这才想起上面的污迹是自已涂抹的,便道:“祁寯藻,这件事朕就不怪你了——朕想问你,曾国藩丁忧期间,插手政事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他杀了人,还是指使家人干的?”
祁寯藻道:“谢皇上恩典,回皇上话,曾国藩这件事,奴才是从湖南查到的。”
咸丰点了点头,随口问文庆:“文庆啊,你说说看,是把曾国藩就地处斩好呢,还是押解进京好啊?”
文庆答道:“回皇上话,奴才以为,皇上怎么做都有道理。——不过奴才斗胆问一句,湖南巡抚衙门的折子怎么说?张亮基总该有个主意吧?”
咸丰一听这话,马上问祁寯藻:“对呀,不是文庆提醒,朕还忘了问你。张亮基的折子呢?”
祁寯藻一愣:“回皇上话,张亮基没有上折子呀?张亮基为什么上折子呢?——皇上明察,是曾国藩丁忧期间插手政事,不是张亮基呀!”
这回轮到咸丰皇帝发愣了。
恭亲王这时近前一步道:“禀皇上,皇上明察——。”
咸丰忽然摆了摆手道:“祁寯藻,你今年多大了?”
祁寯藻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皇上话,奴才今年还差三天就六十岁了。”
咸丰一听这话,不由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六十岁的人了!祁寯藻啊,朕想问你一句:张亮基没上折子,你是怎么知道曾国藩丁忧期间,插手政事的呢?还杀了人!是湖南进京的人对你说的?究竟是——我大清立国至今,哪个丁忧期间敢这般胆大?你是先皇的老臣,你可不能闻风而奏啊!你是军机大臣,不是御史啊!”
祁寯藻早已吓得面如士色,边磕头边道:“奴才下去就着人去湖南详查,奴才下去就着人去湖南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