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只重复着那句:“我不嫖,我不嫖,说了我不嫖……”
后来男人一直咕哝着,两人越走越远。夏茹溪听不清他们说什么,那女孩儿也放弃了,叼着烟走回来坐到她旁边,劈头骂道:“×他××的,没钱还装×,害老娘白费唇舌!”
夏茹溪觉得她很有意思,言语虽然粗鄙不堪,性格倒也热心直爽,估摸认识这人也有趣得很,反正这会儿闲着无事,便跟她聊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没钱,没准儿他是真看不上呢?”
女孩儿白了她一眼,“别人瞧不起咱没关系,咱自己别瞧不起自己。你长得比梁咏琪还好看,是男人都能被你撩拨的,只有那种没钱的才敢说你……”她说到这里及时住了嘴,像是考虑到夏茹溪没有什么承受能力,不敢再往下说了。
夏茹溪不在意地笑笑,“没事儿,你说来听听,他都怎么说我的?”
女孩儿见她是真的不在意,便放开嗓子说道:“说你一个赚皮肉钱的还要耍清高。”她似乎火气又上来了,又骂了一串脏话才说,“看他就是个×犯,我最看不起这种拿不出钱,还鄙视我们这种有正当收入的人。”
夏茹溪被她那句“正当收入”逗乐了,不由得欣赏起这个做着见不得光的职业,却自信豪爽的女孩儿来。
接着女孩儿递了支烟给她。夏茹溪没抽过烟,却接了过来叼在嘴上。女孩儿把燃着的烟头凑过去给她点着,嘴里絮叨着:“所以你别瞧不上自己,吃这碗饭是没办法,但也要抬头挺胸。”她传授经验般地吐出一句,“我之前那上过大学的男朋友就说,婚姻就是长期卖身,这世上谁不都一样吗?”
夏茹溪被一口烟呛得鼻涕直流,抚着胸口咳嗽着,还不忘了笑道:“哈哈……有意思,他竟然跟你说这种话。”
女孩儿的表情黯然下来,她拿烟的手软弱无力地搁在膝盖上,语气缓慢而伤感,“当初他追我的时候就跟我这样说的。我以为他真的不介意,后来他有钱了,分手时他的前半句话跟以前一样,后半句就变成了——还结婚干什么?”她耷拉着脑袋。
夏茹溪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但心里一定难过得很。不用想也明白,她的皮肉钱给了男人去做生意,男人有钱后就很绝情地甩了她,或许连当初的钱也没还给她,她只能继续做着皮肉生意。再想得深入一些,她也许还为了配得上那个男人,去读了些书,学了些知识,想从良后好好伺候他,却想不到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她不知道夜晚游荡在大街上的其他女人有没有被当成妓女的经历,也不知道她们遇上这样的事是会愤怒,还是会反省自己的言行举止哪里不妥。夏茹溪今天明白了这两种反应都没有必要,妓女也不过是普通的女人,只是有着比普通女人更心酸的经历。
以前或许她会打心里排斥这个行业,现在她却知道谁都是被生活逼到了那一步。很多人在生活无以为继时才会出卖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我叫夏茹溪。”她笑。
女孩儿抬起头,脸上并无泪痕,“蔺珍梅。这名字不好,别人一叫,听起来就像是‘您真霉’。”
夏茹溪又被她逗笑了,“那我就叫你珍梅吧。”
“那我也叫你茹溪。”珍梅掏出手机扬了扬,“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改天我介绍几个好人给你。”
夏茹溪笑着没回她的话,只跟她交换了电话号码。干坐了一会儿,珍梅站起身,指着树下的那些女人说:“今天这里竞争激烈,我们要不换个地方吧?”
“不了。”夏茹溪把烟扔了也站起来,“我想回去休息了,改天电话联系。”
珍梅点点头,挥手跟她道了再见便钻进公园。夏茹溪曾经听说过公园里的价格低得出奇,这一刻她为自己骗了珍梅而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