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真真觉得自己就是个拖累,拖累了喜宝,还拖累着秦家母子。
秦二柱给喜宝买了新衣裳,他自己不好意思给喜宝送去,还是秦妈妈给拿过去的。秦妈妈原本帮助她们母女是好意,可现在这殷秋娘的身子实在不好,她也渐渐觉得有些吃不消。
做好人,谁不想?你想做好人,那也得有那资本才行。
秦妈妈辞退了杜府的活,现在四个人的吃穿用度全靠二柱一人,二柱又不是铁打的身子,怎么吃得消?秦妈妈也心疼儿子。
「妹子,身子可觉得好些了?今天二柱去集市买了只乌骨鸡,已经炖上了。」秦妈妈走了过去,坐在床边,看着殷秋娘双眼上蒙着的白布,「妹子,你这命,可真是够苦的,但好在有个孝顺的女儿。」
殷秋娘其实很不好意思,她甚至都有过自杀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若是自己不在了,喜宝可怎么办。
她不放心女儿。
殷秋娘抿了抿唇,感激的话说多了实在廉价,但她现在除了说抱歉、感谢,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秦妈妈是有事儿来找她的,笑着说:「现在天下太平,又没有战争,二柱这打铁的生意也不好。我是想,我身体还算好,喜宝又是个灵活的,我可以带着喜宝去大户人家做短工。」
她见殷秋娘没说什么,又道:「你也放心,不会是什么粗活累活,也就是烧烧火端端盘子什么的。」她已经跟一个姐妹说好了,只要跟殷秋娘这边定了就可以带着喜宝去,于是挪了下屁股继续道,「这将近年底,那些大户人家都忙得很,不得不在外面僱人。往往僱人的银子都开得比较高,到时候,也说不定还有个打赏什么的。」
殷秋娘有些犹豫,吞吞开口说:「不会卖身吗?」
「这可怎么会!」秦妈妈笑着摇头,「天子脚下,你若不愿,难不成还逼着你卖身不成?这是万万不会的,妹子你就放心好了。」
喜宝捧着一筛子的红辣椒进来,她听到了秦妈妈说的,直接对殷秋娘说:「娘,您就让我跟着秦妈妈去吧,我在这里只吃饭不做事閒得慌。况且,我还想挣银子给您治眼睛买补品呢。怎么能只靠二柱哥一人,我想跟秦妈妈去。」
秦妈妈走过去,将筛子接过来,放在一边:「那就这么定了,我就去应了我那姐妹,那些大户人家选短工也是有讲究的,长得越好看的姑娘,给的工钱就越高。像我们喜宝这样的,肯定能拿不少。」
殷秋娘叮嘱喜宝:「记住,要多做事儿,少说话。」
喜宝开心地应着,就跟着秦妈妈去了。
秦妈妈那姐妹给她介绍的是江家,江家老太太因着四嫡孙回来了,说要好好乐呵乐呵,便在府上请了戏班子来唱戏。
江老太太三媳妇,也就是江四少亲娘说,何不在府上设个赏梅宴?还可以请一些名门千金过来,到时候再让老六选选。
三夫人这么说,四夫人就不高兴了,他亲儿子生生戴了顶绿帽,这是值得乐呵的事情么?这三房也欺人太甚了。
不就是儿子回来了么,可有什么了不起的,好像谁没个儿子似的。
后来赏梅宴到底没办,但老太太爱看戏,还是请了戏班子过来。
秦妈妈听说是江家,有些犹豫:「就没其它人家了吗?」
那老姐妹一拍大腿:「哎呦,不是你叫我将雇金最高的人家留给你的嘛?现在倒又是犹豫起来了。我可跟你说,你们去,就是端端盘子倒倒水的活儿,又轻鬆又挣银子,你们要是不去,我可介绍给其她人了。」
「去,去去去。」秦妈妈拖着她姐妹,用手肘捣了捣她,「有银子当然想赚,谁会跟钱过不去!」
喜宝跟着去才知道,可不是简单端茶倒水那么简单,戏还没唱起来的时候,她得蹲在厨房里跟着一起烧火做饭。天气太冷,菜没人洗,喜宝只得跑过去先将菜都洗干净。
秦妈妈则被派去帮着搭戏台子,跟喜宝不在一处,不过她们约好了,到时候在江府后门碰面。
这边菜刚烧了一半,门外就走进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女子鹅蛋面容,个子高挑,头上戴着金饰,穿着干净利落。
「四少爱吃的清蒸鱼怎么还没做好?」她蹙着眉说,「就知道忙着做六少爱吃的菜,我可告诉你们,四少今日心情很不好。」
一个丫头捧着清蒸鱼过来,殷勤地说:「已经做好了,正准备送去呢,紫芹姑娘可得替我们说些好话。」
叫紫芹的没接,外面那么冷,她可不想亲自端着。她抽出帕子擦了擦鼻尖,环视了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喜宝身上。
「你,端着跟来吧。」紫芹说,「跟着去,四少若是心情好了,可是有赏的。」
喜宝听说有赏,自然愿意跟着去。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四少,就是那天在街上说要讨她做丫鬟的富贵公子。
第六章
喜宝跟着紫芹往四少江璟闵的院子去,紫芹在江璟闵房门口停了步子,道:「四少,您要的清蒸鱼已经做好了,奴婢可否端着进去?」
里面忽而传来软粘娇媚的女声,紫芹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她知道,自己这怕是坏了四少的好事儿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吩咐,紫芹便挥手示意喜宝离开。可喜宝还没转身呢,便听得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