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丧制,秋露霜的遗体在王府里安放五日,接受各方亲友、同僚和部下弔唁后方才出殡。
虽然时值盛夏,但王府里不缺冰,弔唁的大厅里日夜更换着冬天储存的巨大冰块,令大厅一派冰凉清爽。
所以,很多人都愿意前来弔唁,一边目送这位讨人厌的亲王离世,一边享受清爽和与亲好聊天的快乐。
原本应该严肃沉重的弔唁会场,简直成了众官员和贵族聚会的场所。
直到警亲王出殡的前一天晚上,皇上亲自前来弔唁,送兄上最后一程,气氛才变成严肃了,没有人敢笑了。
当然,以秋夜弦的身份,他是不必亲自来的,但他塑造的形象之一是「兄友弟恭」,在唯一倖存的哥哥出殡前,他怎么可以不亲自来看一看?
不管他这么做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众人都要例行公事一般夸讚皇上重情重义。
大概是因为兄长去世而「伤感」的缘故,秋夜弦一袭黑衣,状态不太好,神色有些憔悴。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在大厅里看守的下人和弔唁的客人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人,并不显得冷清。
看到皇上不期而来,所有人立刻一惊,睡意全无,全都站起来,准备下跪。
「咳咳,免礼……」秋夜弦疲惫的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朕来给二皇兄上柱香就走,你等不必多礼。」
众人于是行了一个低调的鞠躬礼,不再多说和多做举动。
秋夜弦又摆了摆手,他身后的侍卫和奴才们就停在大门口,他独自走进厅内,从门侧的台桌上拿了几柱香,点燃香头,走到祭祀台前,上香,鞠了三躬。
而后,他又走到秋露霜的灵柩边,看着棺材里面色苍白又消瘦的男子。
「二皇兄,」他语调不胜忧伤和感慨,声音透着疲惫的沙哑,「下一世,朕来送你了,下一世,咱们还做兄弟……」
下一世还做兄弟?
现场的人听了都想笑,但没人敢笑。
秋夜弦却是说得情深意重,甚至还抬手抹了抹眼角。
突然就在这时,躺在棺材里的秋露霜睁开眼睛,冲他诡异的笑了一笑。
死人怎么会笑?
是他太过疲惫,出现幻觉了吧?
他惊得「啊」了一声,下意识的眨眼和后退。
然而他所看到的那个恐怖的瞬间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
他刚刚抬脚,棺材里的死人就猛然跳起来,手中赫然抓着一把剑,并以快若流星的速度朝他的脖颈划去。
「啊——」他又惊得大叫一声,想闪开。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死人从睁开眼睛、冲他诡异一笑,再到跳起来,将藏在身下的剑朝他刺去,只是短短的一个眨眼的功夫罢了。
——秋露霜也是从小习武,战斗丰富,功夫并不差。
而他完全没有任务防备,就这样,脖子瞬间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溅如烟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全都惊呆了,甚至无法判断他们看到的这幅画面是真的还是假的。
秋夜弦的侍卫倒是反应得快,然而,他们离灵柩的距离有十几米远,他们衝到皇上的身边时,皇上已经捂着鲜血狂喷的脖子倒了下来。
「抓住刺客——」同样被突发事件吓到的侍卫们条件反射的叫起来,同时刺向站在棺材里的「死人」。
但「死人」早有准备,一招得手之后立刻丢剑,并迅速从怀里抓起一把东西,朝侍卫们撒去。
侍卫们也没有防备,脸上都中招了,一个个大叫着闭上眼睛,后退。
又趁这个短短的空隙,「死人」从怀里掏出一隻筒子,扯掉塞子。
一股浓烈的烟气冒出来,迅速瀰漫。
「烟气有毒!」不知是谁大喊起来,「所有人捂住鼻子,往外面逃,千万别吸入烟气——」
下们和客人们是来看死人的,可不是来当死人的,听到这话,终于回过神来,争先恐后的往外跑。
跑到外面后,他们才记得大叫:「有刺客,快来人有刺客,皇上被刺到了——」
他们在这么吼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刚才他们看到的不是错觉,那么,皇上应该已经、已经被杀掉了吧?
溅出那么多的血,皇上没可能还有救吧?
也就是说,皇上被刺身亡,没了?
皇上就这么……没了?
天哪,天啊,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就像天上突然破了一个洞,瞬间天地混沌一样……
他们完全没有准备啊!
他们完全束手无策啊!
他们甚至都无法相信事情就这么的、真的发生了!
他们、他们现在该怎么办?面对这么重要的天大的事情,他们怎么能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一个个的都呆住了,心里有千万头野马狂奔而过,将他们的脑子轰得「嗡嗡」作响,无法进行清晰的、理智的思考。
而大厅里不断传出兵器交接的声音,四周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汇成一个乱轰轰的世界。
甚至没有人知道在这样一片混乱之中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很多有一个声音从瀰漫着烟气的弔唁大厅里传出来:「刺客已经被擒,各位大人请进来——」
刺客被抓了?
真的被抓了?
不过也不奇怪哈,刺客好像就一个,这么多侍卫和奴才在场,还能抓不住一个刺客?
他们、他们也忒反应过大了……但不能怪他们,连皇上都被杀了啊……
众人擦着汗,战战兢兢的走进大厅。
为了保持低温,大厅的窗子原本都是紧闭的,这会儿为了驱散烟雾,窗子已经全部打开。
烟雾因此迅速消散,大厅里的视线清晰了许多。
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