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前方下一个宿处前,太阳就落了,陈弼勚站在客栈的窗边,冲着很远处白色的山水,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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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修活得快傻掉,由于至今仍旧没人说为什么抓他,他猜想是那日在街上遇到的谭松庭,又猜想了别人,可丝毫没法证实。十三姥姥总在的,做些清淡的吃食,随便扫扫屋子,再就是烧了热水,拎到颜修房中来,颜修只知道院外有一丛干枯的竹子,他觉得喉咙里烫得厉害,多喝水也无益,便知道自己病了。
在一个不太舒适的陌生处,若是没病,才最奇怪。
十三姥姥话不多不少,也不拣主要的说,而总是些陈年的闲事,颜修也猜不出是不是她乱编的。颜修找她讨些药,她却说:“不能,我也不知道路,不能出去,人家平时都把东西送来。”
“那你让我出趟院子,我亲自跟你的主子说。”颜修在床上躺着,胸口狠厉地涨疼,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咳了。
他是个大夫,如今却医治不了自己了,大约从水里染上的,也或者是从气息里染上的,颜修耐不住时,就将眼睛闭了,那十三姥姥总是摆着手出去,这回,也没答应颜修的话。
静思冥想都是无用的,喉咙里一阵阵带疼的干呕,颜修听着外头竹叶颤抖的声音了,听着细微的风声,听着十三姥姥将什么水泼出去……
颜修半躺着,瞬间俯身,将血吐在了地上。
没吐很多,血是温热的,残余的正在顺着嘴角向下流淌,颜修品到了发酸的腥气,他自小逃亡时留下的病根还在,因而受不住这样的压迫,全身都不适起来。
再过几日,颜修身体愈发虚弱,他本不乱使外山巫术的,可此时无法,因此在房中寻了铜器,又找来压在暗处辟邪的淡毒,十三姥姥进来了,问他:“你可好些了?”
“不怎么好。”颜修将落了灰的油灯擦净,说。
“你死不掉的,若是你没了命,也就无用了。”
颜修低着头,轻问:“是诗社的人还是朝中的人?”
“我不知道什么诗社,你少有逃走的想法,老实待着,我听他们说了,再过几日,就带你往泱京去,那时,自然有人告知原委的。”
颜修没再吐几回血,可胸腔中愈发涨疼了,他没再问话,将油灯点起来了,又使着铜器,预备弄些巫药来吃。
谭松庭出现得不晚不早,他来时,颜修刚将那些毒磨好了,他于是问:“这是什么?”
“从柜角寻来的毒。”
“你,你休要冲动。”谭松庭真的着急起来,他将那铜器掀翻,致使酸涩的粉末扬了满地,当他整好情绪坐下后,见面色苍白的颜修忽然笑了。
他说:“果真是你啊,我猜测,你实际上并非闻陌青的人。”
“暂不说这个,咱们即将要回泱京,到时候,你还有其他事要做的。”谭松庭说着话,十三姥姥又进来,这回,端着个乌漆的盘子,里头壶、碗、匙子都有。
十三姥姥说:“药先吃着,大夫说这个极有用的。”
颜修还是坐着,由十三姥姥将药倒出来,再端上来,他低头嗅了,便知道里头是哪几味,虽说不是针对的药,可应该还是有用的。
谭松庭道:“到了泱京,自然有人寻好大夫给你。”
“我自己就是大夫,你不知道?”颜修将药几口喝了,他抬起头,和谭松庭对视,说,“你最好快些放了我,我的性命暂且不论,但若是因此耽搁了别人治病的机会,那就是大罪过。”
“耽搁了皇帝,还是耽搁了太后?”那谭松庭眼中,忽然便褪去了一切的佯装,犀利又冰冷起来,一切快要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