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妹妹你真没意思,怎么不接着演?我还想等那姓宁的小白脸儿衝过来救你,给他一针呢!」燕十八语气很随意,但在被子遮住的地方,她摸着暗器的左手猛地鬆开了。
苏凉在洗帕子,燕十八对着她抛媚眼儿,「凉妹妹,我在你心里竟然都不配十恶不赦,真是好没成就感啊!」
苏凉神色淡淡,「你原先只是个工具人罢了。难道你当杀手是因为天生是个杀人狂吗?」
燕十八沉默了片刻,嘆了一口气,「我当杀手,是因为我爹是杀手,我出生在杀手堆里,被周围所有人教导要当杀手。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苏凉说。
燕十八突然笑了,「凉妹妹,你该不会是想拯救我吧?你没这么无聊吧?真当自己菩萨转世了?」
苏凉停手,蹙眉看着燕十八,「你有病啊?若你不是重伤走不了,你以为我会让你住下?叫我妹妹叫多了,随便起个破名字,真当你是我姐了?你没这么天真吧?我把你治好,你付钱,走人。就这么简单,不乐意现在就滚!」
隔壁的宁靖,听到苏凉最后一个字,唇角清浅的弧度一闪而逝。
「你要多少钱?」燕十八看着苏凉问。
苏凉冷哼,「全部。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么贪?」燕十八面露嘲讽。
苏凉看都没看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但凡好意,你都觉得是别有居心。你觉得自己不配被人真心相待,何必那么做作地跟我亲近?我对你好一点你倒是先受不了了,觉得我另有所图。我要你全部财产,你不答应给,我现在扔你出去,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我!不!答!应!你扔啊!」燕十八看着苏凉脱口而出。
苏凉把帕子扔回水盆里,转身抱起燕十八往外走,「宁靖,开门送客!」
宁靖的房门应声开了,他径直走过去,把门栓拉开。
苏凉将燕十八抱出去,也没扔,俯身放在了门外。
乌云遮月,寒意深重。
燕十八冰冷的眸子看着苏凉,面上浮现一抹轻嘲,「你不是大夫吗?这就是你对待病人的方式?」
「我是大夫,但不治不知好歹的神经病。你不就是觉得我不可能对你真好心?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苏凉话落,转身进门,从里面把门栓插上。
「回去睡吧,不必理会。」苏凉对宁靖说,「她要拿命跟我赌,我奉陪。」
一门之隔,燕十八把苏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面色倏然阴沉下去。
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闭上眼睛,靠墙坐着,微不可闻地自语,「你没道理对我这么好……一定是假的……」
不知过去多久,燕十八觉得浑身冰凉,意识也渐渐模糊了,昏迷过去之前,喃喃道,「混蛋……真不管我了……」
……
夜深了。
苏凉仍在看书,听到敲门声。
「她会冻死。」宁靖说。
苏凉有点心烦,「我要把她带回来,她不会觉得我是心善,只会觉得我想利用她达成什么目的。她因为过去的经历不相信任何人,难道还要我哄着她求着她吗?我没那么多閒工夫,也没那么圣母。」
「你刚送她出去,她印堂发黑,可能活不过今夜。你若是可以接受明日为她收尸,就随你。」宁靖话落,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凉合上书,面无表情地开门往外走。
大门外的燕十八在冷风中缩成一团,都快冻僵了。
苏凉把她带回来,炭盆挪到床边,弄来热水给她烫手,见她脸上恢復血色,才鬆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却见她脸色越来越红。
一摸,发烧了。
「真是给自己找罪受。」苏凉叫宁靖给她拿酒来,又配了药让他去熬。
「等她好了,立刻赶走,且要给她一张纸,上面写上『一刀两断,谁再反悔谁是狗』!」苏凉没好气地说,「我稍后就写!」
一番折腾,等燕十八烧退了,天都快亮了。
苏凉给她灌了药,里面有安神的成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又问宁靖要了木板和绳子来,把燕十八受伤的手臂和小腿都固定住。
早饭后,苏凉去找白大娘,问她接下来是否能帮忙照顾燕十八,直到他们从省城回来。
入冬了,地里没什么活儿,白大娘一口答应,说让苏凉放心陪着宁靖去考试,她一定把燕十八照顾好。
「不是说初八走吗?」白大娘问。还有几天呢。
苏凉笑笑,「我们打算提前上路,免得路上太赶。今天我给她配药,若是弄好了,今日就走,没弄好就明日,走之前我再去请大娘来。到时候家里也劳烦大娘帮忙照看着。」
「是该早点出发,先到省城住几日,免得宁公子水土不服影响了考试。」白大娘说。
苏凉给了白大娘一百两银票,但交代不要给燕十八开小灶,白家吃什么,给她吃什么,不吃就让她饿着。
这一百两是保证每天有一顿肉。但一定得是白家人都跟她一起吃同样的饭菜,不要让燕十八知道苏凉给过钱。
「她性子怪,又享受惯了,大娘千万不要惯着她。」苏凉说。
白大娘有点懵,「她不是你姐姐吗?你们俩……」这关係到底是好,还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