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冀又拍了一下谌赟的肩,「罢了,既如此,我也不多说了。」他自己亲身体会,家里的事,外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讲大道理往往也没什么用。亲情可以成为依靠,很多时候也会变成无法挣脱的束缚,甚至是压在心口推不开的巨石。
皇命已下,谌赟三日内便要启程南下。
「你回去好好跟你父母讲,他们跟你到南方去,也可以继续找弟弟。苏凉也在帮你找。这边家里留个下人,若谌霄回来了,让他们来找我,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邢冀送谌赟到门口。
谌赟点头,「多谢侯爷。」话落深吸一口气,「我该回去跟爹娘说明要去南方的事了。」
「去吧,好好说,不行的话告诉我,我去跟他们讲。」邢冀说。
……
谌赟回到谌家,家里静悄悄的,但他知道人都在。
进了谌父谌母的房间,回身关好门,谌赟走过去坐下,谌母递了一杯热茶给他。
谌父开口问,「是调令到了吧?哪天启程?」
谌赟神色淡淡,「后日。明日我陪娘去平安寺上香。」
谌父点头,「好。」
谌母抓住谌赟的胳膊,泪眼婆娑,「这次去南边,你只要把主公交代的事办好了,他是不是就把我们的孩子还回来了?」
谌赟一手端着茶杯,低头看着谌母抓着他的那隻消瘦苍白的手,声音低沉,「放心,我会把你们的孩子找回来的。」
「那……你呢?」谌母声音哽咽。
谌父皱眉,「问这个做什么?公子是主公的亲孙子,主公自然会做好安排。」
谌赟闻言,放下茶杯,轻轻拿开了谌母的手,再抬头时,眸中已无半分温度,「待事情了结,我们再无干係。」话落起身离开。
谌父看着谌赟的背影,眸光木然,不知在想什么。
谌母却掩面痛哭,「他也是我们亲手养大的孩子啊……」
……
凉国曜城。
顾泠住在越王府,几乎不出门,每日除了在房中看书,便是到花园散步。
越王府原本的花园十分美丽,如今大部分树都被刨了,虽然很快就栽上了新的,但看起来景色大不如前。
这日天晴,蔺屾一早就出去了,一般是天黑才会回来。
午后顾泠独自坐在越王府花园的湖心亭中,亭子四面都挂了厚厚的遮风帘,他把正对着的那一面帘子掀开,可以看到结着厚厚冰层的湖和花园一隅的玲珑塔。
那是个三层木结构的塔楼,顾泠小时候来越王府曾跟司徒凝进去过一次,里面都是司徒勰珍藏的古籍。
「表哥。」
顾泠闻言收回视线,转头就见背后的帘子被掀开,司徒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这是我刚做的糕点,表哥尝尝。」司徒瑶把盖子打开,一股甜香气飘散开来。
凉国曜城的糕点普遍都比干国的更甜,顾泠不喜欢,之前送到他那里的糕点都没动。
司徒瑶得知,便专门给他做了没那么甜的红枣糕,切成小块,还摆成了梅花的形状。
不过这其中有个误会,顾泠对梅花并没有特殊的偏爱,那只是他母亲最喜欢的。顾泠在看花时,经常想的是苏凉能不能用那花做出什么好吃的来……
顾泠拿起一块红枣糕尝了尝,听司徒瑶问怎么样,只微微点头,并未说话。
司徒瑶笑起来,「表哥愿意吃,我就算是成功了。」
顾泠吃完一块,擦了擦手,「谢了。」
「客气什么?」司徒瑶笑容明艷,「明年我嫁去干国,表哥就是我在那边唯一的娘家人了,到时候还要请表哥多多关照。」
「好。」顾泠点头。
「听说我崇拜的那位苏凉苏神医,在追求表哥呢!」司徒瑶笑着问顾泠,「表哥难道不喜欢她吗?她那么美,武功高,医术也很厉害。」
顾泠摇头,「不喜欢。」
「那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司徒瑶问。
顾泠再次摇头,「都不喜欢。」
司徒瑶神色惊讶,「表哥跟那位蔺公子倒十分亲密,难道你们……」
顾泠神色淡淡,「我自己过,会遭天谴吗?」
司徒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方才只是开玩笑,表哥别生气。」
「没生气。但你挡住我看风景了。」顾泠面对着司徒瑶,视线却看向远处。
司徒瑶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神色尴尬地起身,「那我先回去了,表哥想吃什么,让古明告诉我。」
只剩下顾泠一个人,他又拿起一块枣糕,觉得比苏凉做的差远了,越吃越想念苏凉,心想,他才不要自己过……
这天蔺屾傍晚时分就回来了,带回一个一人高的冰雕。
天色暗了,廊下的灯笼透着昏黄的光。
蔺屾把冰雕放在屋檐下,隔着窗户叫顾泠,「顾小泠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顾泠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开口回答,「冰。」
「细细地看,好好看,这是什么人?」蔺屾故作神秘。
顾泠又说了一个字,「你?」
蔺屾无语,「你眼神真的有问题,这分明是个女子!苏凉!苏小凉!看出来了吗?」
顾泠摇头,「跟她毫不相干。」
蔺屾扶额,「街上有家店卖冰雕的,我买了一块冰到驿馆,雕了一天,带回来给你做礼物,你能不能给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