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两个孩儿的手,闵秀月娥嘴角噙着笑意,她笑的满脸满足。
「孩儿们,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闵秀月娥声音很疲惫,苏希跟闵秀庄都听出来了。
对视一眼,苏希跟闵秀庄都从彼此的双眼里看到了担忧。「都出去吧,我要睡了!」闻言,苏希跟闵秀庄含泪点头,两人起身相伴朝门边走去,带着浓浓的不舍与心酸。
「孩儿们…」
苏希二人刚走到大门口,闵秀月娥又开口了。
转过身来,两人用不解的目光看着闵秀月娥,安静等着她说话。
「我想你们的爸爸了,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我觉得好累。孩儿们,人生终须一别,你们不要太过难以释怀。」
闻言,苏希眼眶渐渐染上红润,两姐弟含泪点头,又恭敬喊了声母上,两人这才开门出去。
眼见两个孩子出门,闵秀月娥虚弱的双眼里忽然绽放出迷人的光彩。
她走进更衣室,拿出柜子里最深处那件红色刺绣旗袍。
「君泽,我们认识了二十七年,你走了八年,我苦了八年…等着我,我来找你了!」
褪去雪白的纱裙,闵秀月娥穿上那件红色旗袍,二十几年过去,她的身体完美如跟苏君泽初见的那般迷人窈窕。脚踩着白色蝴蝶高跟鞋,她走出更衣室,端坐在梳妆檯上,对着镜子,她拿起画笔,精緻描绘妆容。
长发盘成一个復古的髮髻,闵秀月娥涂抹上最鲜艷的口红。含情脉脉睨着镜子里最完美的自己,她的目光很温柔,温柔的酷似苏君泽凝视她的模样。
绿藤陵墓。
苏君泽的墓碑上,男人笑的一如初见般温柔迷人。
细手抚摸着照片上的男人,闵秀月娥指尖在苏君泽熟悉的眉眼间游走,她的心被思念瀰漫的满满的。两年的蜜爱如糖,二十五年的分割思念,她早就思念的痛苦折磨的痛不欲生了。
「俊泽,今日,我穿上我们初遇时的衣裳,画上最精緻美丽的妆容,插上你送给我的簪子。你看,我来找你了。」
锋利的匕刃刺破红袍,插进肌肤,融入血液。
「哼!」
女人手握匕首刀柄,鲜血将红袍染的更加鲜艷耀眼。双膝轰然跪地,闵秀月娥手扶着墓碑,眼神渐渐涣散…
☆、060、顾三少跪榴槤
「族长,老族长走了!」
啪!
护卫声音刚落地,一隻玉杯也随之落地,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风吹起落叶,将碎杯周围的茶水热气吹得袅袅绕绕。垂落在石板上的长衣在地上抖了抖,闵秀庄缓缓起身,他脑子里不停的在嗡嗡作响。「在哪儿?」他问的,是闵秀月娥的遗体。
「在苏先生的坟墓前。」
闵秀庄僵硬点点头,护卫离开许久,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闵秀一绝站在高处,睨着菩提树下身子有些摇晃的闵秀庄,他黑眸冷漠伊始。「涂刚,随我走一趟。」
淡目凝视着坟墓前,身披一身血红旗袍的女子,闵秀一绝轻嘆一口气,还是弯身将闵秀月娥的遗体温柔抱入了怀中。一百年前,闵秀一绝怀拥闵秀赫连,他看着她闭上眼睛,他为她立了墓碑,盖上黄土。七十五年前,他又送走赫连的女儿闵秀怡容,如今,他又送走赫连的外孙女月娥,他这一辈子活了太长,红颜摧残的画面,见得太多。
他能为心爱之人做的,就只有安静送走她的子孙。
「小娥,我将你葬在苏君泽墓碑之旁,也算是了了你的心愿。你说过,你希望死后能跟所爱之人长眠在一起,你安心的去吧!」涂刚在苏君泽坟墓旁挖了一个墓坑,又叫人抬来一副上好的棺材,闵秀一绝弯身将闵秀月娥放进棺材,他再次深深看了眼棺材中那张有六分像闵秀赫连的脸蛋,这才亲自给她盖上棺材盖。
看着涂刚用铲子给墓碑上土,闵秀一绝喟嘆一声,干脆一屁股坐在苏君泽坟墓前,他掏出一隻看上去有些年代,造型很是古朴尊贵的烟斗来点上。他这人骨子里还是清朝人的思想,那些年代有钱人抽鸦片,老实人抽捲烟,闵秀一绝想,他多半是个老实人,他对鸦片不感兴趣,倒对这捲烟有几分。
闵秀一绝不常抽烟,他一年抽烟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这人,不到万分感伤时,是不会抽烟的。当然,他感受不感受,别人是感受不出来的。
嘴里含着烟嘴,闵秀一绝拨弄了一下斗钵里的烟草,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淡淡的烟草席卷胃部的滋味,他眉头微微蹙起,很不是滋味。「涂刚,你跟着我多少年了?」又吸了一口,闵秀一绝忽然将视线移到忙碌不已的涂刚身上。
闻言,涂刚随意用衣袖擦擦额头上的汗,他思考的同时,手里铲子上土的动作可没有停下一刻。
「三十一年了!」说完,涂刚自己也有些感嘆,原来自己已经在闵秀先生身边呆了三十一年了。闵秀一绝点点头,此时,他一捲烟已抽完。他取下烟斗在手里握了一会,又装上捲烟,重新含在嘴里。「涂刚,你死后,想埋葬在哪里?」闵秀一绝想,他大概是神经错乱了。
涂刚咧嘴笑了笑,在他看来,宗长老问的所有话都是有道理,有可寻之理的。「我希望我死后,被埋葬在奉水市青莲镇,一个叫风侧弯的山上。」涂刚说完,又埋头铲土去了。闵秀一绝静静听完,淡淡问了一句:「为什么想要埋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