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过得飞快,潮生早上没吃什么东西,错过了午饭,这会儿已经饿得快要前胸贴后背了。她虽然忍得住,可是肚子不配合,咕噜噜的响起来。
秋砚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这是饿了?也难怪你……」
春墨看了一眼天色:「还有大半个时辰呢,我领你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先垫一垫。」
这个小厨房还真小。
烟霞宫里也有小厨房,可也比这里的小厨房宽敞。这屋子极窄,里面三四个人在忙活着。有人眼尖看见春墨进来,忙迎上来:「春墨姑娘?怎么这会儿来了?是四殿下有什么吩咐?」
「今晚做的做的什么?」
「今晚上主要是一道三宝蒸鹿肉,还有四样小菜,一个火腿鲜笋汤。」
「嗯,有什么现成的吃的?」
那女人会过意来,忙说:「有,有。」
潮生有些不安:「春墨姐……」
那人已经从蒸笼里拿出一碟萝卜糕来:「这个是上午蒸的,看着塌了点儿,吃着可软烂啦。」
春墨向她道了谢,又说:「这是潮生,打今儿起在华叶居当差。这位是李姑姑。」
潮生忙向她见礼。
李姑姑摆手说:「哎哟哟,不敢当。潮生姑娘以后要是饿了,想吃什么,儘管来,别客气。」
李姑姑看着其貌不扬,一件粗布围裙上打了补丁,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帕,但她手艺却不错。那萝卜糕虽然卖相象她说的一样已经塌了,可是味道却一样好。
当然,也可能是潮生在浣衣巷将近一年没吃过这么精緻的吃食了。萝卜糕用料有限,可即使如此,也让潮生觉得无比的鲜咸美味,吃得太急,还咬到了自己的腮。
秋砚在一边笑,连春墨也忍不住莞尔:「慢慢吃,不用急。」
春墨对秋砚说:「殿下今天只怕是要在松涛居用晚膳了,你让小顺过去问一声,可还要预备什么不要,我去西院看一看。」
秋砚站起身来,嘱咐潮生一句:「你好生待屋里吧,把这个吃了,把你自己的东西理一理。」
潮生送她们出去,看着两人各撑着一把伞走远了。
西面就是松涛居。
含熏应该就在那里。
不用急。
潮生对自己说,不用着急。
总会见着面的。
她回到屋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抖开铺盖整好被衾。
因为下雨,屋里已经掌了灯。
燃烧的蜡烛显得莹润如羊脂玉一样,燃烧时也没有油灯那样熏人的烟气。屋里简洁干净,有一股女子特有的馨香。
外面雨声潺潺,潮生环顾了一周——
她是真的离开浣衣巷了。
这里是东宫。
潮生自打白天看到四皇子身上那件她亲手补过的袍子,就一直有些心神恍惚。
明明是陌生人,可是却觉得十分亲切……就象好久之前本是熟识的,中间分离了一段时日,现在是久别重逢一样。
真奇怪。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明明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今天是第一次遇上。
以前没听人提起过四皇子——实际上潮生的消息并不太灵通。原来烟霞宫一向冷僻,再说东宫自成一家……和烟霞宫的直线距离很近,若是能穿透宫墙走过去,大概也就是百步之遥。
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离烟霞宫很远了。
潮生摸了摸,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块手帕来。
这块手帕,会是四皇子的吗?
第二十七章 香
凌晨时刻醒过来,潮生还一时没弄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
啊,是了,她已经不在浣衣巷了,这里是宜秋宫。
潮生适应得非常快。
因为宫中的生活都是一样规律的,不到五更天就都起来了,奴才们洗漱打扫干活伺候主子,主子也各有各的事做。皇帝要上朝,皇子要上学。皇后要理事,妃子们要给皇后请安——瞧,谁也睡不了懒觉。
要说这个起早,习惯了也不会觉得很难,因为生理规律,到那时候就会醒,想上茅房。就是冬天的时候艰难,谁都会恋热被窝的,屋里即使有炭盆儿,一夜过去也早就熄了。早上那屋里头真是呵气成冰。
四皇子一早去了崇文馆,潮生给春墨打下手干些杂活。收拾正屋、书房用不着她,可是大半天也没能閒一会儿,喝水的空都是硬挤出来的。
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春墨抬头看一眼窗外,摇头说:「这雨没完没了,多早晚才停。」她吩咐潮生:「取些香来熏熏屋子,去去霉气。」
要熏的当然是四皇子的屋子,潮生打开春墨说的小抽屉,里面零零散散放着几样香。
她挑了一样出来,交给春墨。
春墨把熏炉捧出来擦净,看她手心里用纸托着一块深紫的香块儿,问:「是什么?」
「是茶芜香。」
春墨来了兴致:「你知道香?」
「以前有位姐姐,教过我一点儿。」
「不错,」春墨摇头说:「这弄香的事繁琐得很。以前我也想教给冬纸的,可是她那鼻子……桂花茉莉丁香她闻着都是一个味儿,檀芸麝这些冲一些的,她一闻就直打喷嚏,干不了这个。」
呃,是有人这样的。潮生以前有个女同学,对香水很讲究,每次出去约会都要根据天气、心情、衣着换不同的香水用,可是她男朋友却从来没分辨出这么多香水有什么不同,一直觉得她擦的是同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