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随口问:「放了糖?」
「是蜂蜜。」
四皇子接碗时手顿了一下,潮生忙将盏端稳,盏里透出的颜色映绿了她的手指。
四皇子看了她一眼,这才将盏接了过去。
五皇子心里嘀咕——老四他素来标榜品行端方,可是身边放个这么美貌的宫女,看两人那神态……
嘿,反正不关他的事儿。将来老四的老婆进了门儿,看着这么一个俏丫头就在肘腑之地,卧榻之侧,那时候就有热闹瞧了。
虽然这么想着,可是他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酸溜溜的。
老四这儿什么都比他强,东西比他强,人也比他的强。
嘴里透着荷叶清香的汤似乎也不那么爽口了,五皇子两口喝完,潮生忙伸手来接碗。夏天衣裳薄,五皇子目光一扫,只看见一头乌鸦鸦的黑髮,头髮后面露出一段雪白的颈。
因为离得近,五皇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潮生已经端着了碗,五皇子却一时没鬆手。
潮生的手指本能地朝后缩了一缩。四皇子轻轻咳嗽一声,五皇子才象回过神来一样,把手鬆开了。
潮生能感觉到五皇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不是一种让人舒服的目光。
四皇子也将碗放下,潮生忙将碗收了,退出了屋子。
五皇子看着四皇子,虽然这人还是神色如常,可是不知道怎么着,五皇子忽然觉得自己坐不太安稳。
他直直腰,挪挪身子:「四哥真是好福气。」
四皇子似笑非笑地问:「是么?」
五皇子干笑着:「做弟弟的先恭喜四哥了。我可听说了,父皇给你挑中的肯定家世好,人也贤淑。」
干巴巴说了这么两句,五皇子就急慌慌地告辞。
出了门他才露出悻悻的神情。
也不知道旁人都怎么想的,都说老四人好脾气好。他怎么从来不觉得?
在他看来,老四外表温良,内藏奸诈,一边讨好父皇,一边笼络这些弟弟们。跟他说话,闷得要命,一句有用的话都套不出来——
也不知道这人肚里在算计什么。
潮生把帕子洗了晾上。
她心里也不太舒服。
五皇子来之前,她刚把香荷饮煮好。本来是想让春墨去送的,可春墨和小顺带人去魏公公那里支领东西了。
四皇子看了香荷饮,心情似乎不错,还问:「怎么把这套盏拿出来了?我记得这一套有四个吧?」
「是,这是一隻,还有一隻墨花的,两个碟子。」潮生说:「殿下放心,我亲手擦洗收放,不会打坏的。」
潮生当然会小心伺候的。开玩笑么?这一套杯盏号称四秀,比她这条小命可贵重多了。
「东西么,本来就是用的,老搁着跟没有一样。」四皇子夸了一句:「这个拿来盛这汤倒好看。」
潮生低下头。
四皇子还想说什么,结果五皇子就来了。
「潮生?」小顺在后头喊她:「你在这儿发什么呆?」
潮生问:「你们回来了?」
小顺偷偷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来给她:「这个给你。」
潮生打开来,里面是个半圆的木盒,盒里则是两朵淡黄的细绢绸花,银丝边儿,花极小,一簇挤在一起,还有几小朵零散在周围,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异常精緻清雅。就象这时节开放的茉莉花。
「这哪儿来的?」
「旁人给的。我看你平时穿戴都素,这个给你戴正合适。」
「哎哟……」
潮生正想推辞,小顺已经转身儿跑走了。
这花真好看,潮生也是真喜欢。
可是白收东西,心里总是不踏实。
还有刚才的事情……
五皇子那种目光,让她觉得好象有什么黏腻的东西粘在皮肤上头,很想好好洗洗搓搓。
这可能是她过于敏感。毕竟五皇子也没碰着她。
上辈子潮生没有现在的容貌,她也没有体会过——原来不用言语,动作,光是眼神就起到骚扰的效果。
晚饭后珊瑚来传话:「潮生姐?殿下唤你去。」
「哦,来了。」
潮生以为四皇子是要吩咐她什么差事,可是进屋半天,四皇子都没说话。
潮生垂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裙脚看。
宫女的裙子没有那么长,刚盖住脚面。不然不方便行动做事。当然,主子们的裙幅是可以很宽很长的,陈妃就有那么一条雀尾裙,裙摆展开快能铺满一间屋子,她异常珍爱。那是她曾经得宠的纪念,是对她青春美貌的肯定。
「你过来。」
潮生往前走了两步,四皇子的手指案上叩了一下,潮生深吸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下就站在书案边上了。
四皇子仿佛……心情不好?
潮生也拿不准他到底因为什么。
灯影幢幢,四皇子的身影被烛盏映在屏风上。潮生这么一走近,她的身影也投映在上头,两人的身影看来合成了一个。
四皇子写满一页纸的字,抬起头来。
潮生觉鬆了口气。
她有时候直觉还是很准的。
四皇子的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些了。
起码屋里的气氛不让人觉得那么难受了。
潮生忙将茶端了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