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凄苦一笑,在惶恐惊惧中黯淡了瞳色。
此去黄泉,她死不瞑目,更不能瞑目的,是她的家人。
赵悼倡后一宗全被屠尽,一桩冤孽酿成更大的冤孽。
“要杀要剐!冲我来啊!为什么要害母亲?!”
“娼妇私通春平侯,收受秦国贿赂,陷害忠良,陷我王于不义!”
“放屁!你们谁死了妻子不续弦?!我都不介意你们介意什么?!就因为她多喜欢了几个男人就十恶不赦了?!她是赵国太后她还缺秦国的贿赂吗?!”
“远有妲己亡商,近有郑袖乱楚,焉知她没有包藏祸心?!”
“她是我娘亲!她会为秦国人害我吗?!”
在很多男人眼里,女人犯“淫”就等于万恶。
赵悼倡后确实不贞,她曾嫁人守寡,悼襄王爱她美貌就纳入太子宫。
册立她为王后时,李牧曾问悼襄王:“此女乱一宗,大王不畏乎?”
赵悼襄王答了一句最美的情话:“乱与不乱,在寡人为政。”
若寡人是明君,她又岂会乱国?
赵悼襄王明白,普通百姓却不懂,所谓的正人君子们也不懂。
废赵嘉是赵偃做的主,杀李牧是赵迁下的手,到头来都算在女人头上。
忠臣不能弑君,就算赵迁是李牧之死的恶首,也得另有奸邪小人替罪。
不是娼妇就是男宠,**男魅通通都犯士大夫的忌讳。
“我要是对李牧有成见,当年会奏请加封他为武安君吗?”
“我要是伙同秦人对赵嘉下谗言,姚贾还会反咬我吗?”
建信君郭开因懒理政事和巧舌如簧而躲过刀口。
另一个人就没有如此幸运,韩仓对杀害李牧供认不讳。
他至死都在咒骂李牧不忠,声嘶力竭斥责这一帮乱臣贼子。
他也来不及,来不及最后看赵迁一眼,就在怒民的刀下变作两段。
韩仓的血祭奠了李牧的亡魂,却偿不尽臣民的愤怒。
他们冲进国狱,救出了深锁牢底的长公子赵嘉。
若无娼妇下谗言,赵嘉就不会被废,他本应该是赵国的王。
赵嘉终于得见天日,天地之间满目狼藉,唯有一人遗世独立。
雪姬,他的妻,是他一生最大的骄傲。
百官俯首万民一跪,邯郸顷刻改换新主。
新主踏着血泊,在满城欢呼中回到王宫。
赵迁木然呆坐,左手抱着韩仓,右手抱着母亲。
他已失去活下去的理由,两个最爱他他也最爱的人都死于非命。
兄与弟对视,由亲近到陌生终至不共戴天。
“你赢了。”
“不,我们都输了,赢的是秦国人。”
“都到这个地步了,何必用秦人做借口。”
“你是赵国的王,永远都是。”
“成王败寇,何必欺世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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