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说话。
车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底下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尹卿容的心里,此时却风起云涌。
她刚刚,并没有完全对宋清欢说实话。
在进入临都之前,她曾在一处歇脚的客栈见过苏娆。苏娆告诉她,尹湛已被她控制住,要想活命,要想保住尹湛的性命,就必须按照她说的来做。
进了临都之后,她就再未见过苏娆,但苏饶的命令,都通过冬雪的口传达给了她。
而她的第一条指令,就是不要在外人面前掩饰她的不安和憔悴,尤其,是在宋清欢面前。
尹卿容虽不知她此举的意义在哪,但为了皇兄和自己的性命,也只得照作。
在今日入宫前,冬雪跟她说,如果宋清欢问起苏娆的情况,只说自己不曾见过她,但其他情况,可以如实告知。
话虽如此,她其实知道的也并不多。
但刚刚有一件事,她并没有告诉冬雪。
她知道,一旦来了临都,苏娆就不会再打算放她回去了,所以她如果还想回去见皇兄,就必须借助宋清欢的手。
因此,与宋清欢的这段对话,她瞒了下来。
她相信,宋清欢一定会有办法的,当然,前提是她没有发现自己对她有所欺瞒。
尹卿容长长吐一口心中浊气,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爆炸了。
苏娆和宋清欢都是这世上举世无双的聪明人,要在她们之中扮演双面间谍,实在太耗费精力,但如果想救下皇兄,救下自己,她别无他法,只能日日踩着这根钢丝绳索,祈祷着上天垂帘,能让自己成功到达对岸。
冬雪抬头看一眼闭目养神的尹卿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直觉告诉她,尹卿容,似乎有什么事瞒着她们。
马车缓缓驶回了会同馆,在馆外停住。
三人下了车。
冬雪示意春露先扶尹卿容回房间,她则回了自己的房间,四下查看一番,方关上门,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赫然脱落。
冬雪一怔,明显面露迟疑之色,似有些不愿下去。
宋清欢眼眸一眯,冷冷的眸光落在冬雪莹白的面上,“怎么?还要本宫说第二遍?”不待她回话,冷哼一声,看向尹卿容,“长帝姬新换的这几个侍女,可不如从前听话,依本宫看,不如让本宫给你重新挑几个吧。”
尹卿容勉力笑笑,“我用惯了她们几个,就不劳皇后娘娘操心了。”说着,看向冬雪,沉声吩咐,“冬雪,你和春露先下去吧。”
冬雪低垂着头,呐呐应一声,不敢再造次,同春露一道,退出了正殿。
宋清欢将另一茶盏往她跟前推了推,“先喝口茶吧。”
尹卿容“嗯”一声,捧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神有几分飘忽不定。良久,才放下茶盏。
宋清欢清凌凌的眸光落在她面上,嘴角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那么……回到本宫方才说的话上来。”
尹卿容握住茶盏的手微微一颤,顿了顿,才抬头看向宋清欢,“皇后娘娘,我对沈……寒帝的心思,早已经是过去式了。”
宋清欢勾了勾唇,眉梢有倾城色,“这么说,和谈书中关于你嫁给阿殊为妃那一条,不是你的手笔?”
尹卿容轻轻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话语权。”
宋清欢瞥她一眼,见她面上神情不似作伪,眸光一转,“我记得,凉帝与长帝姬感情甚笃。可长帝姬的终身大事,你自己都没有话语权,要么,就是你惹恼了凉帝,他不再管你。要么……”
说到这里,她突然拉长了尾音,语声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要么,就是如今凉国的大权,早已不在你皇兄手上!”
听到这话,尹卿容肩头猛地一抖,捧住茶盏的指尖有几分泛白,连茶盏中的水都被抖出来了一半,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低垂了头不敢看宋清欢。
见她这幅神情,宋清欢就知道,事情被她猜中了。
朝身后的沉星做了个手势,沉星会意,掏出帕子,上前将小几上的茶水擦干,复又退至宋清欢身后。
宋清欢不疾不徐地拿起茶壶,替尹卿容将杯中茶水倒满,“看来,苏娆如今……果然已在凉国一手遮天。”
尹卿容仍低着头没有说话。
宋清欢也不急,只道,“这殿里现在都是本宫的人,你若想让本宫帮你,这是唯一的机会。”
尹卿容放在几上的五指握了握,似乎心底在做着斗争。
宋清欢说完这话,也不看她,只悠悠然品着杯中茶水,眼底有着慧黠的光芒。
须臾,尹卿容终于抬了头,唇瓣嗫嚅几下,终于哽咽开口,“她……她……是魔鬼!”说这话时,眼中有激烈的光迸出。
宋清欢朝流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门口守着。
流月会意退下。
“到底怎么回事?”宋清欢转了目光看向尹卿容,温声开口。
尹卿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和恐惧,颤抖着开了口,“她嫁给皇兄之后,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治好了皇兄的身体。从那以后,皇兄就对她十分依赖,几乎大半个月都宿在她的宫里。”
“凉帝的身体恢复,那不是好事么?”
尹卿容大概是真的怕极了苏娆,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么个倾诉途径,因此,哪怕与宋清欢并不亲厚,哪怕两国之间还有很多的利益牵扯,她竟也毫不隐瞒,语声急促地接着往下说。
“一开始我自然也很开心,可是渐渐的,我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尹卿容定了定心神,接着道,“我发现,皇兄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
听到这里,宋清欢忍不住腹诽。
尹湛因为从娘胎里出来就带了毒,自小体弱多病,所以性格一直很偏激怪异,暴躁易怒是常有的事。
许是猜出了宋清欢的想法,尹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