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亨忙跟上,落后半步。
湖边垂柳随风飘荡,靖康帝目光斜睨身边年轻臣子,笑问:「王爱卿,你打算何时娶亲?」
王亨一楞,回道:「暂不娶亲。」
靖康帝道:「朕看爱卿还是赶快娶了吧。」
王亨奇道:「皇上何出此言?」
靖康帝笑道:「爱卿仪表非凡、才名远扬、身居高位、家世显赫,若不娶妻,天下的闺秀都悬着心。她们不安,朕也不安。为了朕的安宁,你还是娶了吧。」
王亨心一动,问:「何人敢让皇上不安?」
靖康帝道:「誉亲王来求朕。」
王亨诧异道:「誉亲王?」
他已经知道有人要拿他的亲事做文章,正严阵以待呢。谁知对方用心险恶,一下子就将事情捅到皇上面前,他不知是谁在背后怂恿,又是如何说动皇上的。
等听说是誉亲王,他诧异了。
誉亲王虽是皇室亲王,然性子直脾气急躁……王亨觉得他不像那有阴谋的人。不过也难说,很多人都是戴着面具示人的,功力浅的叫「虚伪」,功力深厚的往往有大图谋。
王亨决定,以后多关注誉亲王。
就听靖康帝又道:「还有云萝郡主……」
王亨心一凝,比刚才更加关注。
云萝郡主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但之前被人掳去,又恰巧被他给救了,现在提出亲事,由不得他不警惕。
他若无其事地问:「但不知是谁出面,替郡主说话?」
靖康帝道:「是崔尚书夫人在皇后面前说起。也没多说什么,大概是觉得郡主孤苦伶仃的,无人做主,所以帮着提了一句。这是怕朕偏帮誉亲王呢。」
王亨觉得,云萝郡主一介孤女,不可能自己跑去求皇上,肯定有人替她出面。是郡主请那人出面的,还是那人主动揽事上身,替郡主出面的,这对王亨来说很重要。
等听说是崔夫人,他再次诧异了。
他可不认为这只是崔夫人自己的主意,若是苏夫人懵懂间干出这事还有可能,但崔夫人绝对不会衝动,她一定是先向崔渊请示了,才敢进宫对皇后说。
他眼前浮现一张不苟言笑的长马脸,脸的主人想是怕拉长了脸,禁止脸上的鬍鬚往下长,只上唇留了短短的一横,下巴上有一圈短须,这便是礼部尚书崔渊。
崔渊怎么会插手这事呢?
王亨觉得事情有点复杂了。
他心里对左相是最警惕的。
为何左相反倒没沾边呢?
王亨问道:「皇后的意思是?」
靖康帝笑道:「朕与皇后可不管。爱卿的终身大事,当然该由你家长辈做主。朕不过是白问一声。」
王亨道:「如此,微臣放心了。」不该管的不管,圣明!
靖康帝忙道:「你放心什么?看上谁家女儿,赶紧娶呀。」
王亨道:「微臣不能娶妻!」
靖康帝猛转身,正停在一棵柳树下,柔柔的柳枝拂过他明黄绣青龙的龙袍。他看着面前的年轻臣子,也有一根柳带轻轻晃动在王亨俊朗的脸颊旁,红衣绿柳,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他问:「这是何缘故?」
王亨面无表情道:「皇上不是知道吗,微臣有隐疾,怎敢耽误人家女儿终身呢。此事不要提的好。」
靖康帝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一个男人,在人前若无其事地说自己有隐疾,丝毫不觉尴尬和自卑,仿佛这不是见不得人的隐疾,而是天赋异禀,他因此感到很自豪,还真是奇哉怪哉!
靖康帝觉得,王亨是在推脱。
之前是因为孟清泉,现在为什么?
他小心探问:「爱卿真有隐疾?」
王亨道:「微臣确有隐疾。微臣不娶,并非今日才突然决定,九年来一直就是这样的。」
靖康帝迟疑道:「可是爱卿看着不像啊。」
王亨道:「皇上觉得,怎样才像有隐疾?」难道要脸上生疮?
靖康帝干笑道:「总觉得王卿器宇轩昂,不像有病。」说着把王亨上下一扫,连连摇头,仿佛有隐疾的男人即便不缺胳膊少腿,也该看着孱弱,或者脸色苍白,再不然眼神也该犹疑不自信,别这么红光满面、器宇轩昂啊!
王亨板脸道:「微臣这是心病。」
靖康帝忙道:「孟清泉已经死了,你仇也报了,心结也该解了,怎么还不好呢?要不朕叫太医来会诊?」
王亨轻咳一声,道:「不用。东方神医曾给微臣诊治过,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急不得。微臣的心结是解了,却也不可能一日之间就恢復。皇上知道微臣的病根。」
这是说,还没将妻子放下。
靖康帝嘆道:「如此,随你吧。」说着转身,继续顺着林**慢行,一面惋惜地想:「这不和沈海一样了吗!」
这做男人还有什么趣儿?
沈海在后听了两人对话,替王亨叫屈:小王大人心里已经够苦的了,皇上还这样说。男人的隐疾,从外面如何能看出来呢?他沈海虽是太监,却也生的一表人才,若换套衣裳,别人未必看出来他是太监,何况小王大人这样的。
沈海还觉得:皇上没看出来,是因为不能感同身受,说通俗些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在他眼里,王亨虽风流倜傥,却形影寂寥落寞,与这御花园紫月湖的明媚春光很不协,看得他很是心酸。他进宫做太监是没办法,可是小王大人天纵奇才、家世显赫,年轻轻的却有隐疾,怎不叫人惋惜?瞧这满园的花儿也伤心呢,垂柳也无精打采。
沈公公满心感怀,眼睛湿润了。
他完全能理解小王大人。
他越看王亨越亲近,同病相怜!
这时,靖康帝回头吩咐道:「沈海,你去看他们船准备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