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慌得呀,趿着鞋,头也没梳,思思拽着我就跑。我不走,闭着眼喊『梳妆盒!梳妆盒!』思思没法子,才帮我把梳妆盒拿了。那些大箱子珠宝全烧了。」朝云的声音满满都是惋惜,还很懊恼。
「别人呢,她们怎不拿?」老太太问。
「绿风姐姐她们要保护爹爹和娘,就乔老爹和乔婆婆我们,还有思思,我们先下去。」朝云道。
「他们也能拿呀。」老太太道。
「他们拿了衣裳和吃的。」朝云道。
「怎没先弄些吃的搬下去呢?」老太太问。
「下面有吃的,他们拿的是热水和点心。爹爹怀着小弟弟,不能喝冷水,要喝热水;不能吃冷的,要吃热的;也不能冻着了。」朝云小嘴巴嘎嘣脆,把老太太当成了不知人事的小孩,向她普及照顾孕妇知识。
「哎哟小心肝,怪道你爹爹这么心疼你,真可人疼!别难过了,跟你说:钱财没了可以再挣,只要人平安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老太太安慰朝云。
「爹爹也这么说呢。」朝云道。
那时,梁心铭和王亨已经进来了,听里面说的有趣,相视而笑,且不进去,且听朝云还扯些什么。
忽听一女声道:「这左一声『爹爹』右一声『爹爹』,又什么『爹爹怀着小弟弟』,不知道的听了奇怪死了。怎不改口呢?要叫干娘了。叫安泰爹。」
朝云道:「师爷爷是干爹,我爹是亲爹。」
里面静了一静,轰然大笑起来。
梁心铭忙和王亨进去了。
就见里面花团锦簇一屋子的人,王夫人、惠娘等人都在座,正中榻上,老太太搂着朝云笑出了眼泪,道:「爹就爹吧,随她爱怎么叫。」
朝云见人笑她,急了,正要辩解说「我爹爹这么说的」,忽一转脸看见梁心铭来了,忙挣脱了老太太的怀抱,欣喜地跑过来,一面叫道:「爹爹来了!」
梁心铭接住她,牵着上前道:「祖母。」
老太太见她蹲身要拜,急忙阻止道:「别拜了。快过来让祖母瞧瞧。棋妈妈——」
棋妈妈忙上前扶了梁心铭,送到老太太身边坐下。
王晓雪起身让出座位,给王亨坐。
老太太握着梁心铭的手打量,儘管白天已经见过了,还是喜悦地对众人道:「瞧,出怀了呢。」
一夫人道:「明年四月老太太就能抱上重孙了。」
老太太道:「坚哥儿要有弟弟了。」说着朝旁招手,「坚哥儿,来见过大伯娘。」
坚哥儿是王亢的儿子,才三岁。
小傢伙肉嘟嘟的,很可爱,跪在梁心铭面前有模有样地磕头,磕完也不起来,抬头看着她。
梁心铭和他大眼对小眼——尴尬啊,除了一身官服,烧得精光投奔来王家,没有见面礼呀!
梁心铭诚恳道:「伯娘家烧光了。」
坚哥儿一脸懵懂,所以呢?
梁心铭道:「没有见面礼。」
众人一齐笑倒,姐妹们尤其笑的厉害。
王亨也笑了,叫「慕晨!」
慕晨笑着上前,给了坚哥儿一对精緻荷包,一个里面装着状元及第金锞子,一个里面装着玉器挂饰。
坚哥儿欢喜地接了,对王亨作揖道:「谢大伯父。」
梁心铭:「……」
众人再次笑倒。
王亢媳妇方氏忙上来抱起儿子,教他谢谢大伯娘,因为大伯和大伯娘是一家人,这荷包是大伯娘给的。
说笑间,老太太让梁心铭认亲,王晓雪领着梁心铭一一指认各房各院的婶娘、妯娌、姐妹、子侄等,长辈们都给了梁心铭见面礼,平辈往下,慕晨都替梁心铭给了见面礼。
老太太道:「你大妹妹下午打发人来看望你,还送了许多东西,因你睡着,我便让她们回去了。王爷为国捐躯,她要在府中主持丧事,不得来,请你见谅。」
大妹妹,指的是王梦雪。
玄武王遭难,王府正举丧。
梁心铭忙道:「有劳大妹妹,这么忙还想着我。」
老太太道:「你们从小儿就熟悉,这是应该的。」
接着就是府中上下仆妇,一拨拨都来拜见大奶奶。
老太太和王夫人原还担心下人们在外听了閒言碎语,瞧不上女扮男装的梁心铭,唯恐她们露出不敬之态,结果一个个的不知多恭敬——不,是敬畏!
王亨更为妻子撑腰,大把赏银。
大家族的仆妇们大多精明油滑,都很知眼色,不谢王亨,知道他看重梁心铭,只谢梁心铭。
王亨果然很满意。
刘管家媳妇殷切地对梁心铭道:「老太太和太太唯恐大奶奶回来住不惯,特地给德馨院建了小厨房,拨柴米菜蔬,方便大奶奶想吃点花样,让丫头们就近做,大厨房每日的分例不减。大奶奶有什么话,只管吩咐我。」
梁心铭先道:「多谢祖母、母亲。」
又对刘管家媳妇道:「多谢大娘费心安排。等我想起来了,再告诉大娘,眼下先这样。」
刘管家媳妇惶恐道:「怎敢当大奶奶谢,这都是应该的。」
梁心铭:「……」
她有那么可怕吗?
一时,管事媳妇来请:晚宴准备好了。
又有王谏等人进来请安。
老太太忙起身,大家往正厅去。
阖家团聚,摆了四桌,里外各两桌,中间用大屏风挡着,老太太带着梁心铭在外面坐席。
宴席各种热闹也无需细说,梁心铭睡了一天,肚子早饿了,好胃口看得老太太心花怒放。
饭后,王谏向老太太告罪一声,要带王亨和梁心铭,同三叔王瑾等人往自己书房去商议事。
老太太准了,吩咐王亨:「你们商议完了,别来我这请安了,就回去睡吧,都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