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熙,春风徐徐。
一个披头散发大汉走出树后。
唐三贯微怒道:“你等是否有点过分,我都帮你们掩盖去向,救你等一命,却一路鬼鬼祟祟跟着我?阳魂不散还是另有所图?”
“恩公恕罪!”流民打扮的汉子蓦然跪地,磕长头,“在下几人实是对襄阳陆路水路不甚了解,又不敢随意问人,只好壮胆请教恩公。求恩公指点。”
原来是问路?唐三贯稍稍安心,古时候不比现代社会,有地图,有gps,有国道,省道,沿途标识路牌等等。
明朝这个时代,普通百姓出了自己城镇,就得找人引路,否则只能顺着官道,走哪算哪。
“这位……壮士,请起。”唐三贯无奈摊手道:“不怕告诉你们,我是路盲,出了门,也是两眼一抹黑。”
年轻大汉站起身,眼神露出失望之色。
昨天晚上他在夜色微光下没怎么看清楚,现在看到这个仗义搭救他们的恩公居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
“打扰恩公了,我们就此告辞。”年轻大汉拱手转身。
唐三贯眉头微凝,忽然道:“……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辽东!”
“回你家乡?”
“杀鞑子!”大汉意简言骇道。
唐三贯大奇,“你们要去北地,怎么却走了相反的方向?”
大汉微微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大汉开始解释,原来此人叫赵槐武,祖籍辽东广宁,十多岁时随父母避难远遁,离家来到河南安阳府,后父母双亡,他从军入伍,凭着祖传武艺和娴熟弓技,从军后的他很快用了武之地,四年时间,便从普通小卒晋升百户,去年,调任唐县右千户所百户,助唐县守御。
谁知道,这唐县右千户大人贪财好色,把本就捉襟见肘的军饷挪做私用,更是长达半年未发放银饷,唐县守御兵卒终于熬不过,群起炸营,数百兵卒闯入千户大人私宅,活剥了贪婪无度的千户大人,搜光了千户府,最后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唐县的灾难。
放火,劫掠,坚硬(你们懂得),杀大户……
赵槐武和手下的十几名嫡系属于被动卷入,他们没有杀一人,甚至没有直接抢夺任何乡绅大户,但大批暴兵逃离时,他们也不得不被夹裹着上路,否则,单单十几人,遇到镇压大军,有死无活。
而且,镇压搜捕的军队都来自北方。
他们若走北方,不啻于自寻死路。
于是,一路奔波,终于上了江船,准备在野渡口上岸,再转道北上,没想到却入了襄阳守备兵的伏击,险些一网打尽。
“回老家,只为杀鞑子?”唐三贯好奇道。
“好男儿自当建功立业!”
“九边之地,战火连天,过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赵槐武洒然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唐三贯被震住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明朝的爱人。特别是他身上那种英雄豪迈的气概与情怀。
这首诗出自三国曹植的《白马篇》。前两句是: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诗人反复咏叹,赞扬游侠儿弃身报国、视死如归的高尚思想品德,可见其敬仰之深。赵槐武也是借句抒怀,来表达自己为国建功立业的豪迈情怀。
微微有些动容,唐三贯忍不住道:“要不我去找人帮你们打听打听路径?”
“不必麻烦恩公了。恩公找人打听和我们找人打听,没甚区别。”
“对了,那襄阳黑药,你们用了没有?”
赵槐武难得露出吃惊表情,“原来这药叫襄阳黑药,着实了得,从没有听说过……”
“刚刚诞生不久的新药……不过,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唐三贯想了想,索性掏出怀中二三十包襄阳黑药,“你们此去九边,辗转千里,这点药,带在身边,也许用得着。”
“谢谢恩公!”赵槐武长揖,黝黑的脸上满是内疚之情,“屡次受恩公大礼,我等无以为报……”
“好好活着就是报答我。”唐三贯犹豫半晌,“你们去九边可有打算?可有投奔人?”
赵槐武摇摇头,“九边战火迭起,卫所四处募兵,我等不怕无有用武之地。”
唐三贯暗暗摇头,这才是崇祯三年,辽东战场还要打十四五年之久,别说普通小兵,就是总兵都阵亡了两掌之数,幸存几率太低太低。
若投错了军队,也许半个月都难活下来……唐三贯寻思一番,想到了一个著名人物,史可法。
如果历史没有偏差的话,崇祯三年,也就是今年,年轻的史可法刚拟任辽东抚宁县令,开始了他的首次抗清使命。
相比更为著名的天雄兵、秦兵领袖,卢象升此时兼管山西河南军务,不在辽东;孙传庭要到1636年才请缨任陕西巡抚,在榆林建军,号为秦军。
唐三贯替赵槐武选择了史可法,在这些明末气节名将名臣中,也许史可法是活得最长的一位。
“我建议你们投奔辽东抚宁史可法史大人,他目前应该镇守抚宁,抗击鞑虏。”
“史可法?抚宁?”赵槐武问道:“恩公可是熟知这位史大人?”
唐三贯含糊其辞道:“这位史大人是崇祯元年进士,起先任西安府推官,刚迁任抚宁知县。”
“在下便依了恩公指点,前往抚宁。”赵槐武再次长揖,便转身离去。他自始至终没有询问恩公的名讳,是因为他每多活一天,都是多赚。
唐三贯目送赵槐武消失在林子里,他怔愣半晌,喃喃道:“你们若能使史可法看重,坚持五年不死,待史可法迁右参议,分守池州、太平、监江北诸军之日,便可以大展宏图,尽抒胸臆!”
送别了赵槐武,唐三贯回到药铺,刚迈入药铺店门,宋百虚急急迎了上来,连声道:“东家,大事不好,黄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