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好像很难过。”
“醒了醒了。”
耳边稀碎的声音吵得人耳朵发痛,一堆小孩子正围在他身边,脸上尽是担忧的神情。
丘严的呼吸都停了,这些孩子的脖子上面都有那吓人的针脚。
唐安言之前和他说过,古代砍头之后,刽子手会把人的身体用线缝成完整的样子,是古人所追求的“留全尸”,所以很多僵尸身上都会有细细的黑色丝线。
而攻击这些僵尸的一种方式就是挑断他们身上的丝线,这样僵尸身体里憋着的那口气就会顺着伤口飞出去,僵尸也就散了。
所谓僵尸,就是生前这口气咽不下,吐不出,才会有执念。
执念散了,僵尸也就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现在丘严面前的这些孩子,他们全部都是被砍去了头颅之后再次缝合而成的孩子。
他在晕倒之前看见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那些幻境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发生过的真实事件。
“他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啊。”
孩子们故意压低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反而更加吸引人的注意。
但是丘严在这些吵闹的声音中却没有听出来一丝恶意,转动着脖子低下头,他的手不再是成年人的手掌,而是变得短粗白胖——
他变成小孩子了?!
第九十六章我是一个布娃娃
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主动摸上了脖颈。
丘严摸到了自己脖子上面的黑色丝线。
他,也是被砍去头颅又重新缝合的小孩。
用手捂紧了嘴巴,丘严连眼睛都不敢转动。
但就是这样,他可还是看见了自己手指上面的黑线,从指节到指根,只要是关节的地方全部都有黑色的针脚,只是他身上的针脚很细致,和其他孩子身上的都不一样。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漂亮
“别担心,妈妈把你缝的很好看。”
说话的是个稚嫩的小女孩儿,她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上面白色棉线的针脚很整齐。
女孩儿穿着黑色的蓬蓬纱裙,颇有一种哥特美人的感觉。
“你想看看吗?”
女孩儿把手中的小镜子打开递到丘严面前,眼中尽是羡慕的神情。
“你是我们当中妈妈做的最漂亮的了。”
“妈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你看妈妈昨天刚给我做的小裙子。”
“好看,妈妈上次还答应我给我做新衣裳的,下一件就轮到我了。”
小孩子的话题越聊越偏,丘严依旧盯着镜子中的脸。
那不是他小时候的样子,是幻境之中被砍头的小孩子的样子,不同的只是,镜子中的孩子从眉心到唇角又有一处新的伤疤,应该是被人用斧头砍断的。
和幻境中小孩子不同的是,他的眼神。
现在这副躯壳里是丘严的灵魂,他的眼神是温和的,带着些许对于未知的恐惧,而不是那双杀人犯的眼睛。
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身上的每寸皮肤,丘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大小不一,形状不一,但是只要是关节处,都是已经断裂了,被黑色丝线缝合起来的。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人用剁骨刀先剁碎了关节,又拿菜刀砍碎了大块的肉,然后在被人用小刀片肉的时候被抢下来了似的。
丘严看着自己左脚上尤其缜密的针脚如是想。
“妈妈……”
这一开口,丘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简直像是吞下了一千根针,干哑地不成样子。
“是你在说话吗?”
小女孩儿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兴奋地招呼着其他的孩子围
过来。
“你们快来看!他竟然会说话!”
“你说了什么呀?”
“你好厉害哎!竟然会说话!”
“我当初学了好久才只能说出几个字。”
“好厉害!”
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女孩儿,年纪都特别小,应该说是遭到杀害的时候特别小。
哥特美人在这里的时间应该是最长的,她说话做事的方式都像是大姐姐,照顾着其他的孩子。
在角落里有一个残缺的男孩儿,穿着格子衬衫和吊带裤,他两只眼睛都带着黑色的眼罩,裤管空空荡荡。
“他是妈妈一周之前带回来的。”看丘严一直在看角落里的孩子,女孩儿用稚嫩的童音解释道,“他看不见,也不会讲话,也不和我们玩。”
女孩儿的语气里满是抱怨,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我觉得他可能是吓着了,怪可怜的,我把妈妈每天给我的橘子都留给他了,但他好像不喜欢吃。”
角落里光线不好,小女孩儿这样一说丘严才发现在男孩儿身边放着一堆橘子。
小金桔的水分已经蒸发了,橘皮皱皱的,有些还长着白色的菌毛。
“他……”
丘严的声音都是走调的,听上去像皇宫里的老太监。
“啊你还是少说话,晚上妈妈回来再给你看嗓子。”女孩儿扑棱这小短胳膊爬上床,“妈妈正给他做着腿呢,不用担心。”
“妈妈说先给我做眼睛的,但是他一只眼睛都没有,我大方,先让给他一只。”
丘严好像掉进了鸟窝里,周围的孩子叽叽喳喳地像满巢的雏鸟。
孩子们都是纯净的,即使身上都是可怖的伤痕和粗乱的棉线,但她们没有一点抱怨或是沮丧,而是积极向上的,就像是一个个初升的小太阳。
怎么回事,她们好像……并没有怨气。
丘严索性不再开口说话,而是仔细打量着整间屋子。
这里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房间,水泥的墙面和地面,用报纸糊的墙,上面的字已经被水晕开无法辨别,水泥地面上甚至没有铺上地砖。
房顶上面吊着一盏电灯,屋子里的陈设也很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