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原本还想等他醒了再走，看着他紧皱着眉头的样子，放弃了。
他在男人的床边只是站了一会儿，无数说不清的情愫就一个接一个地涌上心头。
「别走。」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的人说话了，跟着一起的，还有抓住他胳膊的动作。
「我们说好了的。」
沈皖江下意识地说出来，说完之后又后悔了。
这只是一个口头约定，程瑾逸之前从来都不当回事儿的，因为他自信自己会在那一天来到之前让程芊接受沈皖江。
但事实是，那一天来的比他想像的快多了。
就像是一个埋了很久的雷，所有人都以为这雷哑了的时候，它忽然炸了。
房间里的窗帘只拉上一半，另一半，是沈皖江昨晚拉开的，他一夜没睡，程瑾逸也差不多，只是他这几天太累了，说好的等着沈皖江做好「早餐」，却把自己等睡着了。
「你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天亮了，我送你走，行不行？」
程瑾逸睁开眼，原本凌厉的眸子此时多了几分哀求，看上去可怜极了。
沈皖江的心骤然算了下来，按照一天二十四小时算，他不差这一会儿。
「好，那你快起来洗漱，然后吃早餐。」
程瑾逸却没有动，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静静地看着他。
「我能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程瑾逸拽着他的手，问道。
沈皖江没有说话，反而就这力气想要把他拉起来。
「多大的人了。」
他想的是把程瑾逸拉起来，两个人一起去吃早饭，结果事实恰恰相反。
程瑾逸好像早就想到他会这么干一样，按照和他相反的方向使劲儿一拽，少年就直挺挺地摔在他身上。
「程瑾逸——」
沈皖江喊道，言语中带了几分控诉的意思。
程瑾逸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腰，恨不得把人钉在自己身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句话，直接把速腾不止的人问住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准备回来？」
「我……」
「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吧。」
「我想现在说，你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不然我不放你走。」
程瑾逸说，搭在他腰间的手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沈皖江昨晚也没休息好，就算是休息好了，也不一定能挣得出来，索性趴在他身上不动了。
程瑾逸有些奇怪，低头去看他的时候，才看见他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打湿了一大片的布料。
「程芊的孩子，保住了吗？」
「谁告诉你没保住了？」
程瑾逸险些从床上坐起来，把趴在他身上的沈皖江给折到床底下去。
少年闻言抬眸看他，清亮的眸子里，滑过一抹很浓重的不信任。
「真的抱住了？」
「当然了，我还有照片。」
程瑾逸说，想要去摸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放到另一边了，明明一伸手就能够到，他偏偏翻了个身。
沈皖江没注意他打的什么主意，毫无防备地被他压到了身下。
「我不是故意的。」
程瑾逸一脸无辜地说，要不是他那隻手太不老实，沈皖江就真信了。
但他也只是吓唬人，程芊还在医院里，他没有那个心情。
他想给沈皖江找照片，翻开相册才发现什么也没有，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因为一张拍的不好看给删了，再想拍的时候，孩子就被医生抱走了。
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相册。
「照片呢？」
「我真的拍过，就是删了。」
程瑾逸笑道。
但是不用他证明，沈皖江也信了。
他重新躺回到男人怀里，盯着上方的天花板发呆。
「我觉我们确实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因为过了这段时间，程芊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
「不行，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还去公司上班，只是我们两个下班不在一起，这样总行了吧？」
沈皖江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妥协道。程瑾逸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把人推开，沈皖江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
都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郑樊和Kevin自从那天以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回来。
起初程致远还不急，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终于忍不住问程瑾逸，这俩人哪去了。
知道他迟早有一天要知道，程瑾逸也不打算瞒着，盯着程致远的眼睛，几句话把事情交代清楚。
「你说郑樊和Kevin，他们俩……」
「郑樊因为Kevin没了父母，Kevin是因为郑樊才被猎人学校除名的，你决定收留他们两个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程瑾逸感嘆道，不顾程致远悔恨的表情。
Kevin临走时给他讲的那个故事，就像他想的一样，那是个很无聊的故事，但只因为主角和自己有一点关係，或者说他那天实在是太无聊了，程瑾逸听了下去。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
「程芊没出事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把程致远的话彻底打断。
那人嘆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程瑾逸的错觉，他觉得这人好像在一夕之间老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