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聿。」单子淮无奈,走过去,把苏哲聿的后脑往前使劲一摁:「要是被老师发现了,你请我吃饭啊。」
「好好。」苏哲聿连连点头,笑嘻嘻道:「请多少顿多行。」
天气开始转凉了,所有人基本都换成了穿长袖校服,单子淮不喜欢九中的长袖校服,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家校服好歹蓝白配色或者红黑配色,九中来了个全白的,一溜儿学生穿着白衣白裤在操场上做广播操,远看好像一群老大爷们在打太极。
苏哲聿也换上了秋季校服,白色的校服容易脏,没过几天他的校服后背就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好几团水笔印。
单子淮从后排柜子里取出下一节课要用的练习册,斜晒的夕阳给教室地板染上了橙红色,又被身边高高挑挑的影子遮去了一大半。
找书蹲久了有点腿麻,他挣扎着想扶着柜子站起来,身旁的人立马伸出手来。
手上落了斜射进来的黄昏,闪着橙黄色的光。
单子淮愣了那么几秒,再下一秒,他已经抓起了对方的手,被苏哲聿拉了起来。
掌心温暖,熟悉。
不由自主地,单子淮想到了和苏哲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乱糟糟地躺在泥地里,陌生的少年人嘴角翘着笑,冲自己伸手。
那时候他不想牵对方的手,因为他不习惯和任何陌生人的接触,当然,可能也并不习惯熟人的。
「不想松吗?」苏哲聿问道,声音含笑:「也不是不行。」
单子淮瞬间被拨回了现实,连忙鬆开了对方的手。
脸上有点烫,单子淮想着可能是因为斜照入教室的夕阳,它有温度。
就夕阳好像落在苏哲聿的手上,苏哲聿的手掌也是那么温暖。
「小淮,你今天下课有事吗?」单子淮有些走神,苏哲聿的声音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打工。」周五比平时少一节自习课,单子淮看了眼时钟,估摸了一下时间:「和你家不顺路......」
「我也不立马回家,一起走?」
被打断的单子淮不爽地撇了下嘴,点点头,问苏哲聿是有什么事情吗。
似乎是看出来了单子淮不太喜欢被打断,苏哲聿安抚似的搓了搓单子淮软软的捲髮:「给我妈配药去。」
单子淮想到前段时间和二中那些混混打架时候,苏哲聿就拎着一大袋的代煎中药。
也不知道苏哲聿妈妈是什么病……单子淮心里想了一下,但是也不方便刨根问底下去。
这个问题不等单子淮主动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药房里的味道是苦涩的草药味,配药师傅从小格子抽屉里抓药,放到天平上称一称,再手法娴熟地用牛皮纸包成小袋子。
单子淮着急着去打工,两个人就买了吃的打包站着吃,单子淮小口小口嚼着豆沙包子。
「我妈一直在外地工作,应酬多了,所以胃不好。」苏哲聿捧着自己的赤豆元宵,看了一会医生抓药,转头和单子淮解释说。
单子淮也正看抓药看得出神,他半个身子趴在取药的窗口,头枕在胳膊弯里,听到这话,抬眼看着苏哲聿,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妈妈做土木的,总是有项目,有项目就有应酬,有应酬就要喝酒。」
「但是感觉很厉害呀。」
「是呀,她可是标准的事业型母亲。」说到这里,苏哲聿倒是一副挺得意的小孩样:「我也一直觉得她很厉害的。」
看到苏哲聿小孩脾气一般地样子,单子淮有点想笑,可又觉得也心口空落落的。
自己的母亲呢,单子淮转过头继续看师傅抓药,思绪飘入了回忆。
回忆里,母亲已经很遥远了,他的妈妈没有收入,在家里照顾自己和单然,印象里有褪色的塑料滑滑梯,单子淮并不喜欢这种曾经很鲜艷后来褪色的样子,仿佛只剩下落败的萧瑟感。
「小淮,你不喜欢和小朋友们玩吗?」
妈妈的五官是模糊的,但是妈妈抚摸自己脸的触感是清晰的,妈妈怀里的单然模样却很清晰,单然咯咯笑着,咿呀说些听不懂的词句。
「我不喜欢。」
妈妈没有反感从小就孤僻的自己,而是温温柔柔地告诉自己,不喜欢就不玩好了。
继父会殴打妈妈,妈妈脖子上总是会出现青色或者紫色的印记,所以她一年四季都带着一条棕色的丝巾,脸上带着笑容,遮住这些痕迹。
妈妈很漂亮吧,他有时候会努力去回忆一下。
那辆失事的公交车上,唯一当场身亡了一名的女性,她半个身体被压扁了,但是另一隻手上护着的小女孩和坐在她身旁的男孩奇蹟般的毫髮无损。
所有人都喜欢用「好可怜」这三个字来形容自己母亲的一生,早年丧偶,再婚不贤,最后悽惨地离世,留下唯一牵挂的子女在地狱人间。
再转头,发现苏哲聿正盯着自己笑,眉眼弯弯的。
单子淮也常常好奇苏哲聿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家庭,第一次见到苏哲聿,他觉得苏哲聿这种总是笑嘻嘻的大男孩,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
但是后来他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他似乎一直都是独自生活,他并没有同情过自己,反而羡慕自己有一个血亲的妹妹可以一起相依为命。
苏哲聿露出自己手腕上一直戴着的手錶:「这个是我爸走的时候给我的,他叮嘱戴上这块手錶便要守护好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