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律师似乎压根不在乎单子淮有没有回覆自己，只自顾自说着。
「你也辛苦啊，一个人拉扯妹妹，听说高三了还打工呢？」
罗律师止住步子在一间洽谈室门口，然后刷了一下自己的卡，门应声而开。
「你都调查过我了，也没必要问了。」单子淮打断掉律师，径直走到洽谈室坐下，继续把书包摘下抱在身前，坐得端端正正的：「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我还要赶回去上课。」
律师笑了笑，也在单子淮对面坐下：「你这小孩性格倒是挺有意思的。」
单子淮皱了下眉，不回应。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份谅解的协议，如果你可以在这上面签个字的话......」
罗律师的话还没有说完，谅解书便被推了回去。
「想用来申请取保候审吗？不愿意。」单子淮摇头道：「我没有别的需求，我只希望万有福多蹲几年。」
「是吗，年轻气盛啊。」罗律师听了便直摇头，露出一副挺遗憾的表情：「九中的孩子不是都很聪明吗？」
见单子淮仍然是一言不发，律师接着往下说。
「我们这里也大概了解到你们的家庭情况。」罗律师斟酌着说道：「尤其是小朋友的精神状态，其实对你们来说是相当的不利。」
「如果你可以在这张协议上签字，我个人认为应该是彼此利益最大化的一种解决方式。」
谅解书又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单子淮盯着谅解书上最后那一行「谅解人对犯罪嫌疑人表示谅解，恳请司法机关对他们进行一个从轻处理。」只感觉到一股无名火直窜。
这次单子淮把书包放到了自己的脚边，然后拿起谅解书，直接撕成了两半，往边上的垃圾桶一塞。
「不好意思，有点衝动。」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单子淮再坐回了位置上，干巴巴地道歉道。
「没事没事，我这里有备份。」罗律师表情倒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反而微微笑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格外欣赏的表演似的：「我给你分析一下，这件事情可以立案上诉的主要原因是，万有福确实是招了，这是那位段警官的本事。」
「可是那段作为证据的录音我反覆听了，万有福的发声好像不正常。」
单子淮猛地咬紧了下唇，抬眸和罗律师对视上了，对方仍然笑着，继续往下问。
「你有没有把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喉咙上，让他说了这段话。」
单子淮不去看罗律师的眼睛了，他心臟忽然跳得有些快，手不禁握住自己的膝盖。
罗律师又从文件夹里掏了掏，果然掏出来了备份的谅解书协议：「这个案子我看到就觉得很好拿下，受害者精神有问题，万有福当时喝了酒，你看作为家暴证据的那个伤疤是酒瓶砸出来的，真的，可以摇摆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可能是见单子淮神情紧张了些许，罗律师又补上了一句：「如果你签下这个字，你有什么想法，你提，不仅是被告，我也可以视情况满足一些你的要求，九中的学霸应该能懂的吧。」
谅解书又被推到了单子淮的面前，连着一支黑色水笔。
「别的我都填好了，监护人这里签下字印下手印就可以了。」
这几个月，为了下来这份逮捕令，单子淮在段晖的帮助下经历了很多，也多亏了段晖，最后熬出来了万有福自招的结局，提交到了检察院批准逮捕。
单子淮低头，只觉得「从轻处理」那几个字好像灼伤了他的眼睛。
「你是万有福的法律援助吗？」单子淮忽然问道：「我还以为法律援助不会帮到这一步。」
「也看良心吧。」罗律师说着，给自己倒了慢慢一杯茶：「良心好的就会帮到这一步。」
「这真的有良心吗？」单子淮瞪着对方：「如果真的就这样得到了孩子监护人的谅解，孩子受过的伤害就真的这么一笔购销了吗？」
「这就和良心没关係了，这是我工作。」罗律师笑道：「更何况我没什么良心，我懒得接什么法律援助，我是万有福请来的律师。」
单子淮走出事务所所在 大厦，现在已经是五月末了，高考的紧迫感很重，就好像肩上书包一般沉甸甸的。
一个人走在路上，他仍旧默默拿出耳机戴上，然后调高些音量，闷头走着。
眼前的公交车在自己面前忽得转弯，喇叭声震天，身子被一个人往回拉，一个踉跄差点摔在路边。
单子淮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差点闯了红灯。
「你找死啊？」
声音的辨识度很高，单子淮抬头一看，果然是段书涵的脸，对方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一道新伤，看上去当时还挺严重的。
「你怎么不上学？」单子淮站稳了身子，问道。
「这话不他妈的应该我问你这个好学生吗？」段书涵斜斜叼着烟，说话的语气挺不屑的，浓烈的烟草味扑面。
「我有事。」单子淮简言道。
「我也有事。」段书涵似乎意识到了单子淮皱着眉很排斥烟味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运动鞋尖碾了碾。
「征兵体检。」似乎是觉得这样子的对话过于生疏了，段书涵给自己补充了一下：「你呢？单然那疯丫头的事？」
单子淮本来不愿说什么的，但是念着段书涵对单然还挺好的，就点点头简言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