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指尖摩挲着自己另一隻手的户口,思考着齐康什么时候会同我说话,正思考着,齐康就开了口,他问我:「今天一切还顺利么?」
我回过神,有些冷淡地回了他一句:「不好不坏。」
「你不喜欢我带同学到你面前?」齐康直接抛出了一个直球。
我想说「并没有」,也想说「我不习惯在有助理的前提下和陌生人交谈」,但真正说出口的,却是我未曾预料到的话语:「你的手机在他的手里,你们靠得太近了。」
齐康愣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他说:「我还是不太会用导航,这附近的路有点复杂,我怕我找不到你,刚好他在身边,我就麻烦他帮忙了。」
这话与我最初的猜测是一致的,然而,当我花费了一点时间,再次回忆自齐康出现在我眼前,到最后他上车之间的经历,却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我问他:「是你向他求助的,还是他主动提出要帮你的?」
「我们坐在一起,他或许是看到我操作有些生疏,就问我要不要帮忙。」
「你婉拒过了么?」
「拒绝了一次,我说我可以自己试试……」
「然后他没等你试试,就拿走了你的手机?」
「……他只是热心肠。」
「定位不止可以从我分享给你,也可以从你分享给他,他应该是有手机的吧?」
「我不会分享。」
「但他会,从你们的教学楼到这里,步行大概要二十分钟,他一直在用你的手机导航,对么?」
「……对。」
齐康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说:「他没有理由害我,应该只是没注意。」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好,除非他有所图谋,」我无声地嘆了口气,「你不觉得他太过热情了?如果说帮你导航,算他热心肠,那这一路捧着你的手机不撒手,算什么事?」
「……或许他只是喜欢我这款手机,想多玩一会儿?」
「那也没有必要时刻捧着手机,看清大致的路线,捏在手机,拐弯处看几眼也就算了。你那同学,是不是一直捧着手机、放大了路线,让你跟着一起看,还离你靠得很近?这一路,他有没有顺便用你的手机软体给他自己发了好友邀请?有没有向你打听家里的情况?」
我问了几个要害问题,齐康一个也没有回答,我便知道,并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归根究底还是那句话——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好,除非他有所图谋。
齐康相信人性本善,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但我完全不信。
过了许久,齐康对我说:「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年轻人惦记的。」
「你长得不错,」我抬起手,摸了摸他被我养得更加漂亮的脸,「可以惦记你的身体。」
「我都说了我已经嫁人了……」
「嫁人了也不是不能草,」我面无表情地说着粗俗的话语,「有些人,会更兴奋,也更放心,毕竟有了家庭,不会粘人,也不必负责。」
「他说他是有女朋友的……」
「有女朋友也可以出轨,再说,除了图色,也可以图钱,哄好了人,再向你借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未必有那么坏?」
「你需要证据?」
「调查公民信息是违法的行为。」
「不需要那么麻烦。」
「你想做什么?」
「我不会做什么。」
齐康看向我的眼神,证明他并不相信我这句话,然而他也知晓分寸,很清楚关于这件事,我们之间的沟通最好到此为止。
他无法说服我,而他再继续替那人辩解下去,只会激怒我。
我们又保持了一会儿沉默,齐康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这是一个很生硬的话题开头,我看了他一眼,说:「应该是吃涮肉。」
「怎么想起来到学校附近接我?」
「你第一天读大学,临下班的时候,想到这一点,就叫司机掉头来找你了。」
「我今天上课的时候,走了一会儿神,也在想你,本来以为回到家还要再等等你,但没想到你来接我了。」
——也没想到会出这么个插曲。
我帮齐康补全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语。
我将齐康垂落在脸颊旁的髮丝向后挽了挽,对他说:「以后如果有时间,我会多接你一起回家。」
「还在那个停车场?」
「直接开进学校,你在哪个楼附近,我就去哪里找你。」
齐康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说「好」。
我让渡了齐康一点自由的权利,然而很快又将这一点权利收了回去。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许多人,不得不说,齐康是我见过的,戒心最低的一个。
他明明是被丁晓君彻头彻尾地欺骗过的,却没有得到半点教训,单纯地还像那年刚刚成年的学生,对他人的好只有感激、没有怀疑。
想到这儿,我甚至有了一点后怕的情绪,倘若放任齐康和他那同学继续相处下去,或许在不经意间,又会养虎成患,生出些我不期待看到的波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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涮过了锅子,齐康要做作业,而我则是要加班,我们找了个书房,开始工作和学习。
这一忙碌就到了深夜,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脊椎,发觉齐康的手中捧着一本专业书,正在做预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