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似乎抱着必死之心,她无视宋城南看向秦见:「能写出爆炸性新闻吗?你刚才打过包票的。」
秦见垂眸看着本子,语气凉凉:「故事曲折,但没有爆点。你知道上次我写的爆炸性新闻是什么吗?12岁男孩筹钱两载做亲子鑑定只为验明生父。」
少年在宋城南骤然投来的目光中不紧不慢的说道:「人们不会在意12岁的男孩儿受了多少苦,只会在意谁是他的亲生父亲,这就是大众的猎奇心理。」
「同理,人们不会关心你生前的苦楚,只想了解渣男到底受没受到天谴。」
秦见好似真的不在意女人的反应,他取过宋城南手里的羽绒服展开:「她不穿你赶紧穿上,别冻感冒了。」
被忽视的女人,张了几下嘴才插空问道:「新闻见了报,他不就会受到谴责了吗?」
「大家无非嘴上说说,谁会真刀真枪为你讨公理?再说新闻见天儿层出不穷,人们今个儿觉得新鲜,明个儿就抛诸脑后,转头那个渣男便会从舆论中抽身,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娶妻生子,逍遥一世。」秦见将宋城南的围巾围紧,继续吊儿郎当,「别问我该怎么办?我要是你就自个儿去报仇,靠什么死后纠缠,靠什么大众舆论?都不如靠自己。」
女人脸上有了明显的踌躇,看到秦见拉着宋城南走到离自己颇近的避风处也没有抗拒。
秦见抿着羽绒服蹲在避风的角落,状似随意的说道:「再和你说个事,刚刚和你说的那个12岁的男孩儿就是我。」见到女人惊讶,秦见挑眉一笑,「你知道我是怎么想怎么做的吗?等我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他们当初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和他们算清!」
女人蓦地睁大眼睛,裹着寒风颤抖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干屁。」顶楼积雪平整,秦见拨开上面浮着灰的一层,用手指在白雪上面轻轻写着什么,下巴一抬,「不信你问他,要是没有他,我可能也像你今日这般了,不对,可能比你还会惨一点。」
他抬头仰视站在自己身旁的宋城南,眼神深长:「这世界上什么缺德玩意儿都有,但也不缺正直善良的人,就比如他,纯纯的好男人一个,不过你可别打他主意,他有主了。」
轻飘飘黏糊糊的话与此时紧张的气氛一点不贴边,秦见的胡言乱语让宋城南颇觉无奈,他对女人说道:「我助理说的话虽然有不着调的地方,但也不是全无道理,要不咱先下来,考虑考虑再说?」
女人坚硬的表情终于破碎,她蓦地放声大哭,即便寒风凛冽也未能吹干她的热泪。她双手扶着铁管,佝偻着身子不住地抽噎,似乎要将五年来所受的苦楚全都倾泻而出。
宋城南伸出手,温和的说道:「来,拉住我,先下来。」
女人抹了一把眼泪,慢慢伸出已经冻得僵硬的手,一点一点探了过来,就在那冰凉的指尖刚刚搭在男人手上的时候,对面楼中不知哪个窗户中传来一声带着笑的大喝。
「欸!跳啊!怎么不跳了呢!都等半天了,没事逗人玩呢,快跳啊!」
女人本就极度紧张,身子在严寒中冻得僵硬,外墙不宽,又附积雪,女人只能扶着铁柱缓缓移动。吼叫声蓦地传来,在楼宇中带着迴响,紧绷着神经的女人显然受到了惊吓,脚下一崴、身子一歪,重心失衡一头向楼下栽了下去!
明明指间已经搭在了宋城南的手上,但女人栽倒的速度太快,宋城南只觉得手上一凉便又空空如也。
坏了!他在心里暗道。与此同时,身体先于思维已经做出反应,一个飞身便向女人冲了过去!
侦查兵的身手让他在速度上取胜,但也只来得及在女人大头朝下栽倒时单手抓住了她的一条腿。身形单薄的女人不重,但向下的作用力巨大,宋城南单手吃力,女人的身子又向下滑动了寸余!在女人的尖叫声中,宋城南半点犹豫都无,利落地鬆了扣着外墙边缘的另一隻手,用双手抓住了女人!
「宋城南!」秦见在宋城南冲了出去的时候便从地上蹦了起来,如同一隻搏命的豹子紧随其后!可他即便再快,衝到平台边缘时也只来得及抱住男人腰!
宋城南大半个身子已经悬于平台之外,由于没有向后的拉力,他的两条腿已经翘起,一个不甚便会同女人一起栽落楼下。
秦见从来没这么怕过!他的紧紧的抱着宋城南的腰向后拉,破了音儿的怒吼:「宋城南,鬆手!你给我鬆手宋城南!」
「你不能死!宋城南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宋城南,别管她了,你给我鬆手!」
男人身高体健,加之女人的重量,并不是一个人能拉住的。秦见满面赤红,额角和脖子绷着青筋,他死死的咬着后槽牙,铁锈味已经溢满整个口腔,脚下绷紧了劲儿,手指可能已经青紫,腕子也毫无知觉,他拼命的向后拉着、拉着!
旁边的声音已经虚无,女人的尖叫声,一拥而上的警员和消防员的惊嘆声,楼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都是朦胧而失真的。秦见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一场噩梦之中,顶着罡风意欲跳楼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而对面传来「快跳啊!」的鼓动嬉笑的声音,身后的宋城南向他伸出手,那么真挚又温柔,几经犹豫他缓慢地送出自己的手,与之交握,握紧,再握紧!却,决然的拉着宋城南一同跃出围墙,踏上了死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