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藤。」
不对。
「应该叫你另一个名字。」
用他此前明确排斥过的那个。
「你的本名。」
虽然还不知道这究竟是名还是姓,但肯定是读音。
「修,」闻哲就以这样怪诞的姿势,俯身凑近对方,问:「你想要我吗?」
第112章 破碎-10(IV)
谢藤一度的确被彻底毁掉了。
但他通过把「仅剩的自己」与「世界」隔绝的方法,逐渐将恐惧与悲鸣从脑中彻底剔除,留下浮夸与故作的部分包裹住自己,在受到攻击的时候妥善地处理掉碍事的疼痛,在肾上腺素飙升时放声大笑,造就出一种谁都无法理解或驾驭的暴虐与无情……而后还有糜烂放荡的生活,逐渐倾向于残渣的行事作风,直至凝聚出坚不可摧的人格,以便让自己无论何时、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冷静地权衡。
他在等待覆仇机会降临;他终于迎来了成功的时刻以及属于解脱的快慰;他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过去……可惜,仇恨的形态深植于他的身体,无法共享大脑所享受到的「胜利果实」,继而诱发了让他无所适从的内外矛盾。
在他看来,自己解决了过去,拥有了现在,他毫无疑问是成功了。
可他……
闻哲看着已经陷入糟糕的结局中的谢藤。
他选择从两种状态之间介入的计划,无疑是最佳判断,但他试图扰乱谢藤「状态转变」的计划失败了。
对方对他既无反馈,也无反击。只是以这种侧卧的诡异姿势静默了数分钟之久,从而结束了「自我封闭」的第一阶段。
接着又陡然进入了「第二种状态」。
「你可以放开我了。」谢藤陡然出声。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太过正常,让闻哲恍了一下神。幸而他没有放鬆钳制对方的力道就发现对方的视线依旧落在不知名方向的事实。
「我已经没事了……」
「啪」的一声,谢藤第二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闻哲掴了一个耳光。
经过他计算的恰当力道,给对方有留下了足够刺痛感,却没有附加不可逆的实质性伤害。
谢藤的舌头和唇角都破了,左脸微肿起来,整个愣住。
「谈判」被「不友善的举动」打断了,如同一扇开到一半却被一脚踹得重新阖上的门扉。
谢藤看向闻哲,脸上写满疑惑。
闻哲终于成功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但他却没有鬆口气的暇余,就遭到了对方的反击。
谢藤效仿刚才的闻哲,陡然移动了身体的重心,利用柔软的地面把闻哲掀翻在地,随即按住对方的后脑,利落地将闻哲的脸地面按进柔软的地面,并在闻哲反击前又将他转向侧面,同样固定住他的下颚。
闻哲途中就抬起了双手,没让对方拙劣的模仿彻底压制自己。
在对方掐住他下颚的同时用力挥拳,砸中对方的侧腹,接着是下颚。
惯性与衝击将谢藤向后掀翻在地,闻哲跃起跟进,重新按住对方。后者却再度模仿了前者的动作,一拳砸向对方的侧腹。面对随后同样瞄准自己下颚的攻击,闻哲只好再度鬆开束缚,以略向后仰的方式躲避,同时钩住了对方的小腿,将谢藤绊倒在地。
但等闻哲再度起身时,谢藤却用同样的方式钩住了他的小腿,将他也绊倒了。
在这片过于柔软的地面上,他们俩个很难占据绝对优势,攻击也不会出现绝对的效果。
如同镜面般的怪诞对殴由此开始。
只要闻哲攻击谢藤,后者就会同样反击。虽然拙劣,但总是会竭尽所能地模仿。
闻哲最终不得不钳制住谢藤的胳膊,用力反拧,二度把谢藤的脸不留任何缝隙地压进地面。
消失的空气所带来的窒息感很快夺走了谢藤的行动力,等闻哲略微放鬆了力道后,他不禁大口呼吸时,闻哲却突然俯下了身,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他的,轻而易举地再度夺走他的呼吸。
这个宛如窒息般的深吻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却在谢藤逐渐变得急促的鼻息中毫无预警的结束,只留下后者不断地剧烈咳嗽。
「你从未被治癒,也并非自愈。」闻哲鬆开对方,直起上半身,俯视着不住咳喘的谢藤,缓慢地说,「就像使用了过量镇静剂的病人,逐渐产生了抗药性与依赖性。」
于是,他选择接纳一切。
「无论对错好坏,也不管合理与否。」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
「当不属于你的部分变得过多,你本身的空间就会被挤压。」
直到压制了他自身的所有。
「直到『你』被你自己亲手杀死。」
但动物的本能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
「修,」闻哲凑近对方,重复了问题,「你想要我吗?」
「……」
「说话!」
……
他接纳一切。
但他因此接纳了更多的感官,变得逐渐无法抗拒本能。
他拒绝这种支配,他不断地抵抗本能。
可他依旧无从抵抗。
他干脆连这也接纳。
放任感官支配自己,侵蚀理智,摧毁一切……
……
即便被固定住下颚,谢藤依旧没有看向闻哲,对他口中极具诱惑力的话毫无反应。
如同失去了对话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