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之下,二人方才的疯狂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我想冲澡。」闻哲嘆气,「身上很黏,没办法入睡。要么你带我过去,或者去掉两个负重,我自己走过去。」
「这里没有浴室,也没有自来水。」谢藤一脸无辜。
「你骗……」
「真的。」
闻哲:「……」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不过我有应急措施。」谢藤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就那样赤身裸体地窜进「小圆镜」。
闻哲再度哑然,接着又看见对方已经回来了。
看来只是去了上一层,闻哲想,医生至少在上两层。
谢藤一脸得意地抱着几包一次性湿巾,献宝似的堆在闻哲身边。
不等闻哲对此发表异议,谢藤已经不厌其烦地抽出一张又一张,动手帮他擦拭身体。
闻哲几度尝试拒绝,表示可以自己动手。
谢藤露出可怜的表情,二人再度开始拉锯。
短暂且无聊的拉锯过后,闻哲只得选择放任。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无法否认对方古怪的表现。
谢藤置若罔闻,耐心地擦拭对方全身,就连脚趾都没放过。
看来这是对方拒绝谈及的问题,闻哲想,只能换一个了。
「吊坠。」他说,「还我。」
谢藤这次没有继续装聋作哑,依言起身,大步走到墙边,弯腰捡起吊坠,回到床上,把蓝宝石悬在闻哲眼前左右摇晃。
闻哲伸手去抢,谢藤果断站起,而碍于负重的闻哲显然没办法迅速起身,当即踉跄着差点摔倒。谢藤趁机钩住对方的腰,露出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就不还你!」
闻哲:「……」
一番幼稚的行径过后,谢藤才将吊坠戴回到自己脖子上,贴在对方耳郭说:「如果你动手抢,我就电击你。」
「……」
闻哲哑然数秒,不禁又问一遍:「你到底怎么回事?」
谢藤依旧不答,伸腿把还在床上的空披萨盒、旧报纸以及用过和没用过的湿纸巾通通踢下床。
闻哲微微皱眉,谢藤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凑过来亲吻了他的眉心,轻蹭他的脖颈,把他拦进怀里。
「你讨厌诗集吗?这东西助眠效果相当好。尤其是莎士比亚。我记得一些……」
谢藤打算和闻哲一起躺下,后者却僵坐着没有动弹。他只好绕到对方身后,圈住闻哲的腰,靠在他的后颈上,开始自说自话:「我特别想你。真的。合我胃口的脸,皮肤的温度,在床上热情的反应,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肯让渡的主导权,还有很多很多。尤其是你靠在我怀里的那几个夜晚。终于又能一起睡了。我想搂着你睡。好不好?不行吗?还有,你能不能用你那些奇怪的办法来哄我睡觉……?」
闻哲充耳不闻地盯着刚被谢藤踢下床而导致摊开来的、原本用来垫披萨盒的旧英文报纸。
第151章 苟且-1(上)
闻哲很少「休假」。
他会特意要求的「休假」,往往不意味着通常概念上的「休假」,而是前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藉此暂停给予周围的「反馈」。
他长期以来,都把孤独当做唯一的自我疗愈方式。
事实上非常有效。
否则他的精神阈值就不会在短短几年里一跃成为唯一超过长惟的人。
休假时的闻哲只会在24个小时内随机选择一两个时间点,看一二次手机。
期间他会查阅所有的未读信息与各类社交软体,儘量回復所有消息:偶尔向「父母」和朋友报平安;大多时候宽慰别人或给出别人解决麻烦的建议;培育素冠荷鼎的那个人除了有新花要开的时候,都不会主动联络。他收到消息后会留下新的收货人与地址以及……其他许多与之类似的人,他都会根据对方的需要做出回答,说他们想听的话。
「他们」虽然是闻哲的「案子」,是「被调查对象」,却也是他继续工作的唯一理由。
就像医生的评价:他爱人类。不分好坏都爱。
可惜这样的爱缺乏爱本身应有的独占属性,所以他是不会爱的「不幸者」。
在谢藤说出「莎士比亚助眠」的时候,闻哲想起了那件「别有用心」的「临别礼物」,差点笑了出来。
他不能否认掌控一个很不听话的人,的确能让他感觉到快乐的事实。
就像现在这样。
其实,是否继续与被调查对象往来,完全取决于自己的个人意愿。只要不泄露「工作」和「未来」相关的一切,长惟就不会出面干涉。
因为想窥见别人的真实,肯定必须献祭自身的真实。尤其是情感。至少也是其中一部分。
也因为大部分的「视实者」天生就擅长剥离,他们无论工作多久,都能在结束后迅速抽身。为了不牵扯上麻烦,他们会选择彻底断绝往来;另一些极小部分的「视实者」会在精神碰撞中不自觉意动,继而选择留下。经过繁复且漫长的审核和移交流程后,他们会彻底断绝与「未来」和「时空」相关的「联繫」。即便记得自己曾经身为其中一员,也无法重新成为其中一员,继而逐渐泯然于众人。
所以,至少在「离开」方面,谢藤判断得并没有错。
可是,闻哲也没有撒谎。无论是「帮忙」,还是「暂时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