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歌曲可能只延续了三分钟就结束了。
「作品881,渔夫小调。」谢藤的嘴唇落到对方的耳郭,缓慢地呼吸过后,说出未尽的话,「适合送给你的一首歌。」
闻哲略微拉开彼此的距离,好笑地看着对方:「你忘了我听不懂德语?」
「歌词大意是,」谢藤翻译,「渔夫去捕鱼,却没能遇到鱼,反而是鱼击败了渔夫,所以渔夫成为了鱼。」
前后矛盾的概括方式让闻哲无法确定谢藤是否编造了虚假的歌词意思,或者只是一种隐喻方式。
「你是鱼?」闻哲问。
谢藤摇头:「我是渔夫。」
「原来我才是鱼。」闻哲恍然。
得出答案的后他突然愣住,迅速抓住了关键所在。
「渔夫是怎么变成鱼的?」闻哲问。
「渔夫走进了海里,」谢藤说,「再没能浮出来。」
「……」
闻哲哑然半舜才找回声音,问:「这是谁写的歌?」
谢藤没有直接回答:「这首比较陌生的话,他写的另一首你肯定知道。」
说着他便轻声哼唱起了另一段简单的旋律。
任何从谢藤喉咙里出现的音符都拥有难以想像的准确性,极易辨识。
相比刚才的陌生,这一段闻哲太过熟悉。
他听到途中就已不自觉跟着哼了几个音,并很快说出答案:「是舒伯特的摇篮曲……」
他的声音消失在谢藤凑近的唇边。
奇怪的吻从舌尖滑过嘴角开始,却没有急不可耐,悄然止于彼此轻咬对方嘴唇的动作。
「正确。」谢藤贴着闻哲的唇角说,「刚才那首也是舒伯特的曲子。」
闻哲一愣,疑惑道:「听起来不像是十七世纪的曲调,反而更像一首现代民谣?」
「古典乐相当于十七世纪的金属摇滚,」谢藤说,「只要充分理解,现代和古典这两种音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你总能说出相当有趣的论调。」闻哲毫无保留地夸讚,接着主动亲吻了对方,「我欣赏有趣的论调……」
谢藤没有立刻没有回应,却在闻哲打算退开时,突然捧住了对方的脸,重新迎上。
彻底舍弃了温柔与讨好方式的吻,不再顾虑对方,只知一味疯狂地索取,越过了蛮横,近似于凶狠。即便闻哲配合地抱住着他的脑袋,用力揉按着他后颈,依旧无法平復他的急切。
好不容易等到谢藤愿意放过闻哲的嘴唇,造次却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沿着颈侧继续向下。
「你并不是渔夫,」闻哲抿了抿自己微微发麻的上唇,「就算是,只要我是那条鱼,就不会让你走入海中。」
他刚说到途中,谢藤已经停住动作,像被定格在那里。
他脑中的许多界限瞬间被扭曲,更多的束缚被挣脱,理智荡然无存,仅剩本能在驱策一切。
片刻后,谢藤陡然张大嘴,一口咬在闻哲的肩膀上。
依旧是左肩那颗小痣的位置。
就算看不见,却悄然形成了习惯。
即便不用看,依旧能准确地找到相同的位置。
血的腥味,而后是甜味。
舌尖滑过伤口,反覆吮舔。
细小的声音在暴风雨中显得微不足道,但留下的齿痕却深得仿若要撕下肩膀上的一块肉。
闻哲无声地咽下了疼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任与安抚。
短暂伴随着情慾而疯狂涌现的破坏欲,同样短暂地吞没了谢藤的所有理智,接着又在对方揉按自己后颈的动作中骤然恢復。
「肯定很疼。」谢藤抱紧闻哲,不断轻吹伤口,在疼痛之外又留下了舒适的痒意,却没有道歉。
「还好。」闻哲无甚所谓地揉着他的头髮。
「为什么不阻止我?」谢藤茫然地看着闻哲,「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说到途中突然彻底回神,近乎是弹坐起来,道:「我去拿急救箱……」
「没必要小题大做。」闻哲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来,搂进怀里,不准他离开。
「而且你在撒谎。」闻哲用语言毫不留情地拆穿对方,同时也用拥抱撬开对方仅剩的脆弱防线,「你明明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却还要假装不知道。」
谢藤:「……」
「你只是单纯的无法控制。」闻哲继续道。
被拆穿的谢藤就这么僵在对方怀里,许久没有动惮,更无法说话。
不知经过多少次电闪与雷鸣,他才出声:「有一段时间,我并不觉得自己还活着。」
「可事实上你的确活着。」闻哲说。
他们的对话看似突兀,其实从重逢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信任如水滴般重新汇聚,谎言被逐层剥离。
「我希望你活下去,」闻哲说,「所以那个念头不准再有。」
他们都知道「那个念头」是在指什么。
「那么其他人呢?」谢藤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对方,反问,「他们就没有活的权利了吗?」
这是闻哲没办法回答的问题,只能选择沉默。
另一个同样突兀的问题很快出现。
「你是历史虚无主义者?」谢藤问。
「不是。」闻哲彻底放开谢藤,坐起身,看着对方,「我把历史的必然性视作信仰。我认为虚无主义都是没勇气面对现实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