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梅明嘉和顾霄一坐一站,他也是一愣,将果盘放下后说道:「怎么傻站着,快坐下吃吧。」
顾霄僵硬地坐回沙发上。
梅明嘉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方宏的后续——但其实也和后事差不多了。原本道家协会还为该怎么处置方宏头疼着,结果找到人一看,原来方宏早已经病入膏肓。看来对方炼鬼不是专门为了害人,而是为己所用延长寿命。
对此,乔清倒真觉得有些意外,诧异道:「他得了绝症?」
「已经送往医院了,医生检查发现是肺癌。」梅明嘉说,「除了肺部以外,他的其他臟器上也有了大片阴影,怀疑是癌细胞转移。但是他身上的皮肉又大片大片地溃烂,按理来说癌症不会有这种反应,所以……那应该就是反噬的代价。」
乔清对方宏并不关心,转而问道:「顾霄的事,其他人有起疑吗?」
「师父好像看出来了一些。」梅明嘉说,「但是我瞒过去了,别担心,不会有事。」
顾霄闷闷地坐在一旁咔嚓咔嚓地咬着苹果,全程安静着,直到乔清将梅明嘉送出门时才跟着站起身。
梅明嘉走到门口,又顿了顿,回身看向乔清。
「乔清……」他抿了抿唇,「你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行。」乔清爽快地应下。
顾霄低下头。
乔清关上门,扭脸便看他耷拉着脑袋站在墙角,不由笑道:「就我去洗苹果的功夫,你和梅明嘉吵架了?」
乔清望着他笑,然而顾霄却笑不出来。儘管他很不想承认,但梅明嘉说的是对的,妖终究是妖,不会因为套上了人类的躯壳就变成人。人类的东西很好吃,但他还是喜欢吃生肉,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动物本能。顾霄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也没人爱过他。他想和乔清一直待在一起,可是——可是对于乔清来说,他又算什么呢?一隻路上捡回来养着的流浪猫,还是和他平等的人?
好烦。好烦。
梅明嘉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他要是不会说话就好了,他要是——
手上倏地一凉,顾霄抬起眼,发现乔清握住了他的手。人类的体温偏凉,乔清似乎畏寒,身上更凉一些,之前就总喜欢把手揣在他肚皮底下暖着。
顾霄垂下眼,他拉过乔清的手,揣进自己衣服里,贴着肚皮暖着。乔清被他逗笑了,说道:「唔,快入冬了,还是狐狸毛暖和。」
他是在开玩笑,顾霄却当了真,说道:「那我明天去山上逮几隻狐狸,把它们的皮毛剥下来做成衣服送给你。」
他无所谓同类不同类,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分弱者和强者。却见乔清一怔,顾霄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不该那么说,乔清一定觉得他残忍极了。
「我——」顾霄慌里慌张地开口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乔清笑了笑,说:「人类有羽绒服穿,不用去和狐狸抢毛。」
人和妖到底有什么差别?
隔天中午,顾霄站在楼上,目送乔清和梅明嘉走远。
乔清养着的鬼差从花盆里冒出头来,他瞅着离了乔清便面无表情的顾霄,嘿嘿笑道:「小狐狸,这又是在烦心什么?」
顾霄不耐烦地扭头瞪他,鬼差的存在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乔清不打算隐瞒,便顺势将这事儿告诉了他。
「小狐狸啊——哎呦!」
顾霄走过去,一指头将它摁进土里。他走到茶几前拿起墨镜戴上,像是要出门,小纸人扒拉在花盆沿上看他,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你在烦什么。」
顾霄不冷不热道:「是吗。」
「你想变成人。」小纸人说,「妖怪们或早或晚都会有这个阶段,我见得多了。」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语气,似乎极为了解。顾霄这才分出些眼神望向他,「说说看。」
「不过就是喜欢上——人类嘛。」纸人说,「什么爱情啊,道德啊,人伦啊……人和妖的差别无非就是这个,老生常谈了。」
「但要我说,妖就是妖,何必去管这么多。」
「懂不懂爱,有没有所谓的道德,又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你知道你在意他,那就只要能让他开心就行了。」
「记得,不要做让他不开心的事。」
小纸人说。
顾霄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儿,摘下墨镜放回桌上。
确实,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老和尚总是挂在嘴边的道德与仁善不重要,杀人会不会坏了修行也不重要,所谓的底线、所谓的做人的善良仁心……全都无关紧要。不懂又如何,他不需要懂,乔清就是他的底线,他的道德。
待在乔清身边,他就有了仁心与道德。
晚上,梅明嘉送乔清回来。
顾霄还是站在窗户旁望着,嗜血的饥渴感让他喉咙干涩。顾霄闭了闭眼,兀自平復片刻,才在乔清开门进来的时候,像往常那样笑眯眯地凑上前去。他变出耳朵和尾巴,和乔清度过一个快乐的夜晚。
可是,不是他不能忍,不是他忍不住,而是乔清身边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那个张扬肆意的人类幼崽,那天谢景怀来的时候顾霄正变成狐狸帮乔清暖手,暖完手暖脖子,暖完脖子暖肚子,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