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曼的年纪已经不再年轻, 他不苟言笑,脾气也算不得平易近人,脸上还有一道令其他雄虫望而却步的伤疤。然而正是这岁月的沧桑与磨砺才让他看起来更显沉稳与可靠。这样一句甜蜜的话语由他说来便不再仅仅是情话而已, 更像是踏实有力的承诺与保证。
乔清望着柯曼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开, 还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儿, 没想到透过被雨水模糊了的窗户,却看见斜对角的露台上忽然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刚刚离开的柯曼。他似乎无所谓外面的瓢泼雨势,正弯着腰一手一盆地把地上的青刺海棠往屋里搬。
乔清忍不住翘了下嘴角,他抹了抹窗上浮起的雾气,又贴近了些想看清楚,却听见门口处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去,便见克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
乔清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神,他看着克兰,克兰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在乔清要移开眼神的上一秒,他到底是按捺不住,抬脚走了进来。
他一步步地走到乔清面前站定,乔清反应平静,直到他一手撑在窗户上猛地逼近他时仍是神色淡淡,只是略微偏过了头,说道:「干什么?」
顿了顿,他又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我和将军不过睡了下懒觉,怎么惹得你这样恼火?」
克兰说:「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恼火?」
「嗯……」
乔清说,他抬起手。
克兰下意识地闭了下眼,随即便感觉到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呼吸一滞,眼皮连同心臟一起颤抖起来。
「当然是,」乔清说,「这里,和……」他抬起手,又去碰他另一隻眼,「这里,都——」
克兰猛地睁开眼,他在乔清碰到他前攥住他的手腕,眼底在短暂的风起云涌后归于沉寂,而后猝然燃起一阵火光。
「你很得意?」克兰冷声问他,「乔清,戏弄我,你很得意?」
「我什么时候戏弄过你。」乔清面露不解,「克兰,我记得我在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告诉过你,」他抽回手,「我和你父亲订婚,只是因为喜欢他,和你无关。」
喜欢。
这个字眼他过去曾从乔清那里听过许多次,却从未见他将其用在另一个人身上。
克兰的胸膛急剧起伏了一瞬,而后被他强行平復下去,但他的面部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着。他看向乔清,高大的身躯与略微失控的神情无端地便显得凶狠起来。
乔清审视着他,仿佛能透过色厉内荏的外壳将他脆弱又易碎的内芯一眼看穿。
就在他们僵持着的时候,柯曼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克兰拉上窗户,将原本敞了道缝隙的窗户合上,随即与他拉开距离。乔清戏谑着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反应倒是快。
「殿下——」
柯曼进来看见克兰时一顿,说道:「你怎么还没走。」
「没什么,有点事耽搁了。」克兰含糊道。
「下午还有一场军.政议事会,一会儿就出发,早过去准备。」
「我知道。」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乔清下午也要出席会议,因此没有再坐轮椅,而是弯下腰配合着柯曼将外骨骼装置穿戴好。
克兰在柯曼上前后便自觉地退到了旁边,他们谁都不是多话的,此时安静的氛围倒也正常。可此时和柯曼与乔清共处一室,不知是怎么了,心里总有些莫名的心虚和烦躁,让他怎么站都觉得不自在。
他来回踱步了一会儿,索性道:「我去外面——小心!」
见乔清撑着窗台跳下来,忽的身子一歪,像是要摔倒似的,克兰顿时一凛,眼疾手快地将他一把扶住。
乔清嘶地倒吸一口冷气,膝盖关节处的刺痛感就像是有人拿着根银针往他骨头缝里钻一样,疼得他直拧眉,借着克兰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殿下?」
柯曼快步走过来,克兰却顾不上多问,将乔清抱起来放到床边坐着。
「怎么了?」克兰蹲下来想要细看,乔清挡开他的手臂,「没什么,只是因为下雨久了,有些不舒服。」
这雨已经断断续续地从昨天一直下到了现在,许是天气太过潮湿,双腿也跟着酸痛起来。只是之前一直没使劲儿,不是被抱着就是坐轮椅,儘管有些不适但也能够忍受。这会儿乍一使力,便觉得关节处跟针扎似的刺痛。
克兰皱眉道:「坐轮椅吧,会舒服些。」
「不要。」乔清说,看也不看他,「不用你管。」
「你——」
克兰气急,却在乔清试着站起来的时候仍是下意识地和柯曼同时伸手要扶。从进来时便有些沉默的柯曼抬眼看向他,克兰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见乔清转头面向柯曼主动扶住了他,便只得闷闷地缩回手。
柯曼揽住乔清的肩膀,他并非察觉不到乔清与克兰之间的异样——事实上,从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他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些不对劲。只是感觉是感觉,现实是现实,乔清不说,他便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低声问道:「很疼吗?」
「没有。」乔清说,「老毛病,习惯了。」
阴雨天腿伤不适确实是老毛病了,下午的军.政议事会乔缘也有参加,特意给他带来了泡水用的药包。看来即便是在科技较为发达的卡蓝星,有些传统手段也一样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