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兰心不在焉地应声:「是,父亲。」
「我知道,你和乔乔是朋友,我不会干涉你们的关係。但是你要记住,克兰。」柯曼加重了语气,「乔清是我的伴侣,你法律意义上的雄父。」
「……是,父亲。」
法律意义?他强调这个做什么,有什么好强调的。
克兰有些神游天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直到柯曼提及乔清的名字,他才再次抬起头来。
「这次的任务特殊,时间不定,这段时间你要负责照顾好乔清。」
克兰迟钝地反应片刻,点头道:「好。」
柯曼为他吊儿郎当的态度皱起眉,说道:「殿下身份敏感,虽然不常外出,但是你方方面面都要多留心。」
称呼的转换让克兰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抿紧唇,点头道:「我明白了。」
乔清对自己的特殊身份并没多少自觉,他对外出逛街不感兴趣,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是西区和家里两点一线。尤其是眼下他正试图搞清楚白莲花系统突然断联的消息,整天泡在资料室里,就更懒得出门了。
但可惜的是,乔清依旧没有什么收穫。
卡蓝星的科技确实更为发达,人工智能技术也较过去的地球更为成熟,出现了智脑这样的高级人工智能,又或是小A这样的高级智慧机器人。但白莲花与其说是人工智能,倒不如说他就是一个「人」,缺乏足够理性精密的分析逻辑,却有着近乎于人类的情绪和情感,只是没有物质载体而已。
当然,乔清也并非没有考虑过梦里出现过的那个兽人——那个似乎和他极为相熟,跟随了多个世界的人物,他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但是——话说回来,白莲花好像也没有重要到让他放弃主动权,自己找上门去的程度。
这想法一出乔清自己都有些想笑,他将画笔丢到一旁,推着轮椅走到栏杆边看日落,眯起眼睛悠悠地舒了口气。
算啦,有什么好着急的呢,静观其变吧。
「小乔。」
身后突然传来克兰的声音。
乔清回过头,「将军走了?」
今天是柯曼出发的日子,乔清对他出外勤并不感到意外。管理一颗星球的难度比管理国家要难得多,至少没有严格的「球境线」这一点,就足以引发不少内忧外患了。
柯曼这次任务是与异兽星有关,但具体内容乔缘和柯曼没有主动说,乔清便也没有过问。他无意把这个世界玩成权谋副本,乔缘虽有两位雌君但只有他一个独子,即便他身体有所缺陷也从未想过多添子嗣,且虫族本就寿命长,他还不至于现在就急着揽权上位。
「嗯。」克兰说。他走到乔清身边,背靠着栏杆坐到地上,一下子就比他矮了半个身子。
乔清低头看他。克兰身侧摆着柯曼天天精心照料的青刺海棠的盆栽,滑稽地将高大的雌虫包围在花海里。
「你和父亲,」克兰说,「怎么突然就决定结婚?」
「突然吗?」乔清说,「先订婚再结婚……这不是很正常。」他手肘撑着轮椅扶手,笑眯眯地俯身看他,「怎么了乖儿子?来,叫声雄父听听。」
「你——」
克兰眼睛一蹬,他发现乔清似乎格外享受拿捏他的感觉,见他也笑得两眼弯弯,克兰不由一顿,顺从地道:「雄父。」
乔清:「……」
乔清:「?」
他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同龄儿子吓得连身子都后仰了,这回轮到克兰笑起来,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怎么了,你不是就想听我这么叫么,雄父?」
乔清瞪他,别过头去懒得搭理。心下却不由哂笑,果然,最好的操纵方式,就是让对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唔,没办法,这会儿柯曼走了,他无聊得很,总该有个新乐子才是。
「该吃晚饭了。」克兰说,「……小乔。」
雄父两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克兰喉间微干,到底是没再说出来,往后仰着回到栏杆边靠着。倒不是像过去那样抗拒,而是……总觉得,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迴避。
但这退缩只是短暂的,就如同面对极限运动而跃跃欲试的冒险者,理智上知道不该去尝试,然而兴奋的神经却驱动着仿佛连身体都要泛起不正常的热度来。
意识到不该有这种情绪,克兰再次试图后退,后背抵在栏杆上的力道尖锐地泛着疼。
乔清故作不解地回过头看他,克兰仓促地别过脸避开与他眼神对视。
「怎么了?」乔清说,打量似的再次凑过去,「你易感期要到了?」
克兰倏地抬头看他,乔清依旧不紧不慢的,他挡去了克兰头顶的光线,连带着盈着笑意的眼也显不出半分明亮。
「没有。」克兰说。
「噢。」乔清点点头,退开。
总是这样——
克兰呼吸一滞,胸腔里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臟也跟着漏了一拍。
在他似乎要察觉出、甚至抓住那么一点苗头的时候,乔清却像是机敏的兔子,一下子又缩回了兔子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