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柯曼的反应依旧迅速,他第一时间将乔清的衣服拢好,随即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将他挡得严丝合缝。
「什么——」柯曼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克兰的反应同样不慢,但他只是意识到两人在干什么,脑子空白了一瞬,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僵在原地,张了张口,说道:「副官说,气象部检测到暴风潮可能要提前……」
风暴潮听起来是个气象,但实质上是由于卡蓝星外部星球群异常而产生,因此也是可大可小,不容怠慢。更何况这是深夜传来的信息,想必也不会是小事。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门口太窄,乔清放慢脚步落后一步,不小心撞上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克兰。克兰以为他要摔倒,下意识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这大抵是他们这几天来最直接也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克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但乔清很快就挣开他,上前几步拉住了柯曼朝他伸来的手。
「怎么了?」柯曼揽过他,余光向克兰瞥了瞥,又落回乔清脸上。
「没什么,被门槛绊了一下。」
克兰低头捻了捻指尖,晚风一样的、柔软微凉的触感很快便如同烟雾一般,在空气中消散殆尽。
但他知道,不论他再如何抗拒否认,终究是有一些东西,悄悄地变得不一样了。
克兰失眠了。连续好几天。
庄元青看出了他的反常,训练休息时来关心他。克兰烦躁得很,本不想搭理,余光瞥见乔清正站在训练场外,他眼睛一垂,随口答道:「没什么,只是最近没睡好。」
「是易感期到了?」
「不是。」
克兰的话里难掩敷衍,一问一答显得生硬。他又瞥向乔清,见他正面向着他们,似乎是在打量,不由心下微动,转向庄元青道:「易感期刚过。」
易感期是雌虫的弱点,加之是敏.感阶段,因此一般来说并不会多提。如今庄元青见他主动搭话,以为是某种暗示,在短暂的愣神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欣喜,儘量平静地说道:「其实、其实现在虽然有抑制剂,但总归是不如雄虫的信息素来得——克兰?」
话未说完就见克兰刷的一下站起身往外走,庄元青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望见远处的乔清正面上带笑地朝他们挥手。
他下意识地跟上:「克兰?小乔怎么来了?」
庄元青心细如髮,见克兰跟屏蔽了五感似的只知道往乔清那儿走,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刚才他的反常是因为什么,难言的耻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但克兰很快停下了脚步,因为有另一个雌虫飞快地跑着掠过了他们,向乔清奔去。
是伊桑。
克兰顿住,他目光如炬地看着乔清,却见他转过了身,笑着和伊桑说起话来。
显然,他刚才的笑容和挥手也不是因为他。
「克兰——」
克兰这才像是听到了庄元青的声音,可是他依旧没有回头,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道:「什么事。」
庄元青撑起笑脸,仍孜孜不倦地试图和他搭话:「克兰,小乔和将军订婚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你们……」
卡蓝星的雨季到了,但今天难得的是个大晴天。乔清站在树荫下,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影的间隙,化作漂亮的金色光晕,落在他的脸上、肩上,仿佛无声的细吻。
他看着伊桑,像是有些无奈于他的热情,却还是笑着的,眼睛凝视着他,包容的笑意便无端地显得温柔。
克兰死死地盯着眉飞色舞的伊桑,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那些所谓的输赢——
而庄元青还在继续,劝解般地道:「……说到底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小乔和将军——克兰?」
却见克兰又自顾自地上前几步,庄元青抿紧唇,他转过头,便见乔清告别了伊桑,向他们走来。
训练场入口处有几级石头台阶,风吹日晒的破损不少,凹凸不平的变得更加陡峭。克兰快走上前,向乔清伸出手。
他仰着头,阳光刺目,乔清的面孔在背光下显得晦暗。
但他露出笑来,他望着他笑,搭上他的手。
「克兰。」
乔清叫他的名字,抓紧了他的手。
克兰收拢手指,同样握紧了他。
热辣的阳光带来些许眩晕感,他有些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嘴唇,忽而手上力道一重,乔清借着他的力道跳下台阶,把克兰吓了一跳,忙用另一隻手护住,将他放到地上。
「小心点。」
被当做残废看待是乔清的日常——唔,也是事实。虽然他各种理疗治疗都有在持续进行,但是目前看来作用不大,兴许这一辈子都要依靠外骨骼装置才能行走了。因此乔清必须习惯外部辅助装置所带来的不适感,不仅要正常走路,还要能跑能跳。
当然,跳跃这种动作对关节受力的要求确实更高,不容忽视的钝痛感让乔清皱了皱眉,他抽回手,「谢谢,我没事。」
克兰:「……怎么这么客气。」
乔清笑,揶揄他:「对你客气点你还不习惯了。」
难得的玩笑让克兰愣了愣,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轻鬆了。虽然要真说起来……他们的相处也并非一直都这么生硬别扭,在乔清最初搬进来的那会儿还是很正常的,正常的嬉笑怒骂直来直去。只是后来——好吧,后来其实也没什么,是他自己拧巴着过不去,也许在乔清看来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