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她这样的人,註定是什么样的爱也打不透吧,所以此刻她的心里,满脑子还是那个熟悉的倒计时。
十年之期已经过去了六年,那个关键的转折点,已经近在眼前了。
在此之前,为了延长老皇帝的寿命,袭红蕊做了很多努力,比如说帮他规范饮食,锻炼身体。
但自制力这个东西,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尤其是崇文帝这样任性倔强,又好逸恶劳的人。
袭红蕊能明显感觉到,这些年,他似乎比刚见时更容易感到累了。
在刚遇见时,他还愿意陪着她踢毽子,而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怎么刺激,他都懒洋洋,提不起兴趣了。
因为这场封禅,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好起来,可没过多久,就又感到疲惫了,将她推开,靠在椅子上休息。
看着他这个样子,袭红蕊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故事里的一切,是不是还会如约发生呢?
所以当又是一年宫宴到来时,袭红蕊看着异常疲惫的崇文帝,随便招待了一下群臣,就让众人散了:「陛下还是早点睡吧。」
老皇帝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异常困顿道:「那我先去睡了。」
而当第二天,德仁见他睡得不安稳,叫他起来的时候,他只是茫然地睁了一下眼。
德仁见他发青的脸色悚然一惊:「陛下!您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老皇帝有些懵懵的,茫然道:「想吐……」
德仁觑着他的脸色,丝毫不敢怠慢:「太医!快叫太医来!」
……
当袭红蕊收到消息,快步赶到时,老皇帝整个人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吃什么吐什么,就算是药也餵不进去,不管餵什么,都会从口鼻中直接喷溅出来。
哪怕早知道有这一节,看到此情此景,袭红蕊还是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恐惧感,强自镇定地问太医道:「什么病,严重吗?怎么治?」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全部赶过来,轮流给崇文帝看完诊后,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却不敢说。
袭红蕊快被他们气死了,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看什么看!说啊!」
此时此刻,大概是整个太医院职业生涯最艰难的时刻,最不好处理的病人得了大病,太医院的每个人都快要被吓哭了。
「启禀娘娘,陛下可能是中风之兆……」
「气淤血滞,血气不通。」
「淤堵之处在于脑中,不太好治……」
袭红蕊深吸一口气,好治还找你们干什么!
不过深刻理解太医院互相推诿,怕担责任的袭红蕊,尽力维持平静道:「那就把不好的治法都给我用出来,今日出了任何问题,都由我担着,你们只管给我治。」
「医治无效不算是错,但若是因为怕事推诿搪塞,耽搁了陛下的病情,那我就要你们脑袋!」
太医院的人真的欲哭无泪,皇帝脑袋拴身上,怎么能不害怕担责任。
可看着袭红蕊宛若要吃人的表情,他们也知道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医治。
袭红蕊看着来来回回的太医,和越发不省人事的老皇帝,双眼渐渐变得幽深。
她所需要面对的最大风雨,终于要来了。
第112章 那你以为呢
老皇帝突然不省人事, 像是一颗巨型陨石坠落,顷刻间把整个朝堂砸得七零八落。
在此之前朝中很多大臣的犹疑徘徊,都是因为不能确定老皇帝的身体状况, 不能确定他还能活多久。
现在这一记重锤砸下来, 原本应该将朝局砸得更清晰, 身处局中的人却依然没有好过多少。
因为不知不觉间,他们好像已经习惯袭红蕊了……
袭红蕊的弊端, 大家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 她是个女人, 她是个女人, 她是个女人, 重要的话要说三遍。
但除了她是个女人之外,好像也并没有别的特别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 她是在这场政治斗争中,发挥最稳定的一个。
从能力上来说,在国家打仗的时候, 双线作战, 一边支持大军后备军需源源不断, 一边稳定内政, 有条不紊。
她的安军之法,安民之法,利用国债收币,重整货币信誉的策略,放到任何一个宰相身上, 都足以让那个宰相名垂青史。
不要说那些无所事事的宗室子,就算是把萧南山和林儆远单独拎出来, 同归一檔,众人也没有什么话说的。
除了能力还有用人,作为最高掌权者,会用人是比单纯的能力还要重要的一檔能力,而在这点上,袭红蕊简直完美无缺。
她和别人相比有一件最让人安心的特点,就是她很崇尚规则,既擅长制定规则,也擅长遵守规则。
她制定的规则不是每一条都让人感到舒适,触犯规则的处置手段也很狠辣,但她可以做到的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在规则内诸行不忌。
所以她既可以容忍没头没脑,谁都敢顶的朱尔赤,也可以容忍态度暧昧的卞素,还可以容忍左右逢源的邓义,以及被清洗过一片后,宛如惊弓之鸟摇摆不定的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