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年四月八日星期二

侧一直秃到头顶的头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在四十岁以后,从未如此魅力四射。

“我的第一个疑问——我认为你们应该也跟我一样,是他对现场摆设所倾注的如同发丝般的细心。一般来说,我们会在这样的罪犯身上发现一些符号——没错,就是这个词的本义。这些符号被用来标记他们的‘作品’,且通常与他们的幻想有关,甚至经常与他们的初次幻想有关。印在墙上的指纹似乎也让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我回来了’这几个字更是进一步证实了我刚才说的话,因为这是在明示他的罪行。但是,根据您发给我的初步结论看,”他边说便转向了卡米尔,“这样的符号太多了,实在太多了。物证、地点、现场摆设,无一不清晰指向这条理论:凶手会留下一些痕迹,单纯是为了给自己的罪行签上名字。我认为现在应该换个方向思考。现在我们能知道的,是他十分细心地准备了所有材料,显然他有一个经过精心谋划、反复思考的计划。在他眼里,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甚至至关重要,但是如果我们要去思考每件物品出现的意义,那将是徒劳的行为。与其他类似案件不同的是,这起案件的关键,甚至不是去寻找每件物品在他的个人生活中占据什么样的位置。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件物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整体。费尽心力地去思考每件物品代表着什么将毫无意义,这就好像我们试图弄懂莎士比亚戏剧里的每个句子。如果这么想的话,那我们永远也看不懂《李尔王》。我们应该寻找的,是这个整体的意义。但是——”他又转头看向了卡米尔,“以我的知识储备,也只能分析到这里了。”

“从社会学角度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卡米尔问道。

“是个有一定教养的欧洲人。不一定是文化人,但总归是个脑力劳动者。年龄在三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独自生活,可能是鳏夫,或者离异人士,不过我认为他更可能是单身。”

“我们可以估算出这是他第几次犯案吗?”路易问道。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在我看来,应该不是第一次。我觉得他的罪行应该是逐渐渗透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圆心扩散的,从轴心至外围。他应该是先从强奸妇女开始,然后开始折磨她们,最后再发展到杀死她们。这是个可预见的过程。他的固定作案对象可能不算太多。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目标是一些年轻妓女,先是折磨她们,然后杀死他们。除此之外——”

“他有没有可能有精神病史?”阿尔芒问道。

“有可能,也许有一些轻微的行为紊乱。但这是个聪明的男人,他已经习惯了欺骗自己,所以也能毫不费力地欺骗旁人。没有人可以给他带来安宁。女人就是他最后的希望。他狂热地要求这些女人提供她们无法做到的事。他投身于某种永无止境的登峰,除非你们抓住他,否则他再也无法停下来。他为自己的冲动找到了某种解释逻辑。而这种逻辑,就像我方才提到的那样,这种复杂的现场布置……正因如此,他的冲动才能化为行动。但是,在我看来,这种逻辑是没有尽头的。你们会说,这是所有连环杀手的情况。但是,他还稍许有些不同。他所展示出来的极度谨慎,表明了他对自己的行为具有某种高度认知。倒不是说他有某种至高任务,不是这样。不过,也可以说是同一层面的东西吧。一旦他感到自己投入这项任务中去,有两件事是几乎确定的:第一,他永远不会停手;第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犯罪力度将会不断升级。”

克雷看了看法官,然后又看了看卡米尔和勒冈,最后尴尬地扫了一眼所有人:“这个家伙有可能会犯下我们想象不到的惨案,又或者这样的惨案已经铸成。”他最后总结道。

众人沉默。

“还有别的事吗?”法官把两手按在桌上问道。

7

“真是个疯子!”

那天晚上,伊雷娜在餐厅吃晚饭时评论道。

自从她宣布怀孕以来,日子就过得飞快。她的腹部渐渐鼓了起来,继而是她的脸,然后是她的身形、她的髋部,还有走路的样子,一切都变了样,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缓慢。而在卡米尔眼里,这些变化的到来似乎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缓慢,它们如同突至的浪潮,一阵阵地涌现。有一天回家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伊雷娜的雀斑突然间增多了。他温和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因为他觉得这很美,但也有些令人惊讶。伊雷娜微微一笑,轻抚着他的脸庞。

“亲爱的。这不是突然之间增多的。也许是因为我们已经十多天没有一起吃晚饭了吧。”

他有些不悦。伊雷娜丢给他一个陈旧过时的画面:男人在外工作,女人在家里等待。他不知道自己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是无法忍受现状,还是无法忍受自己的平庸。伊雷娜总是占据着他的思想,甚至他的生命,他每天都会想她一百次,想到孩子即将出生,每天都会被冲昏头脑一百次,这让他在工作时无法集中精神,让他以一种新的方式来看待自己的一生,就好像刚刚结束手术的白内障病人。所以,抛弃伊雷娜的指责让他难过。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再怎么否认也无济于事,他知道自己错过了某个转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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