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安顿一个亡者。”
钱二:“楠山不是日本人么?”
松华:“死人,还有种族么?”
赵大阴下脸,他抽烟的烟气中显出人形,是位身材丰满的印度女子,眼如明珠,脚系银铃。
赵大:“松华上人,想不到密法里还有催眠术。一九二九年,中统从德国引进催眠术,作为特别行动人员的必修课。这门课,我拿了高分。”
烟雾女子仍未消失,赵大脸色不变:“一九三二年,中统的催眠术已超越德国,因为我们引进了中国人自己的江湖骗术。”
烟雾女子扭动腰肢,脚腕银铃轻响。赵大扔掉烟卷,开始拍手,烟雾女子的舞蹈跟上他掌声节拍。加快掌声,舞蹈频率变快。
赵大笑道:“上人,你的催眠术不过如此。”
松华:“我不能催眠你,能催眠你的,是你自己的怨恨。”
赵大左眼角跳了下,烟雾女子抖掉肩上斜披的布幔,裸露胸部。舞蹈变得剧烈,掌声跟着舞蹈频率加快。
赵大嘱咐钱二:“让我的手停下来。”
钱二抓住他手腕,向松华说:“中统是一个严密的组织,任何一个人都是机器上的部件,我俩随着这部机器运转,这就是我俩的天命,我俩早已安于天命,心中没有怨恨。”
松华:“安于天命,便是怨恨。”
赵大忽感心痛,被钱二抓着的双手猛然挣脱,拍出连续不断的爆响。松华叹气,食指轻弹,烟雾溃散,不见了跳舞女子。
赵大坐于地上,努力将合在一起的双手分开:“我们来刺杀您,真是自不量力。”
松华:“我有大事因缘,不能死。”
宗教创立之初,总是以偶像宣教。在佛教,便是确立一个常人无法测度的佛,佛与众生的差异越大,越易受崇拜。说凡人修炼至成佛需要三大阿僧祇劫,阿僧祇是无穷之意,在时间上拉大了人佛距离。
如此说法,为了立教。佛教的真意,却是众生皆佛,凡人与佛没有距离,可在一言一语间成就,禅宗是宣扬此意的宗派,在一千二百年前的唐朝武则天时代显于世。武则天执政五十年,五十七年后,唐玄宗执政,密宗显于世。
两宗接踵而至,本是孪生。禅宗言“此心是佛”,密宗言“此身是佛”。密宗的出现,是为证实禅宗。原本确立的人佛差距,忽然取消,世人必有疑惑,会质疑禅宗:“如说凡人之心是佛心,但佛力伟大,我与佛相等,为何没有佛之伟力?”
密宗正是回答此问的,佛力伟大,连菩萨也无法测度,凡人却可以等同,凡人舌诵佛之咒语、手结佛之手印、意想佛之形象,凡人之身便等同于佛身。佛高如月,人低如水,相隔遥远,但通过身口意,佛力可通彻人身,如月映于水面。
密宗以具体的“此身即佛”证明了禅宗的“此心是佛”,先有禅宗顿悟再修习密宗方法,是密宗的正途。如没有较高悟性,则先修密宗方法,逐渐证明,终要证到“此心是佛”之理——不能悟后修法,而以修法来求悟,颠倒了次序,为密宗旁门。不知有一悟,只为求法力而修,是密宗迷途。
《大日经》是正途之法,先言“如实知自心”再论方法,“如实知自心”便是禅宗的“此心是佛”。
松华:“密宗与禅宗本是孪生,可惜在唐末灭绝,汉地自此有禅无密,禅宗独撑千载,至清末已败坏,空言无效!”
赵大双手抚在膝盖上:“禅宗千年熏陶,已是中华骨髓,禅宗败坏,国人必萎靡。您从日本取回密法,是想以密助禅,振奋国人?”
松华骤然苍老:“我尚不能振奋自己。以密宗而言,人与佛没有差距,所以人间与佛境没有差距,充满杀戮愚昧的人间就是十全十美的佛境……我认可这一理论,但面对毒品横行的上海,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其等观为佛境。”
赵大鞠躬:“您是高僧,回重庆后,我会向上级解释,将您的名字剔出刺杀名单。但国有国法,俞上泉确定是汉奸,请您不要干涉我们的行动。”
松华:“他只是个下棋的。他到日本学棋时,中日还没有开战。”
赵大:“大众不问因果,只重效果。他是华人,却是日本棋界第一人,不是汉奸也是汉奸了。上人,杀一个汉奸,在亡国之际,对大众十分重要。”
松华:“世上还有更大的汉奸。”
赵大:“眼前有他。”
钱二抽出匕首:“我手快,不会痛苦。”
大竹减三站到俞上泉身侧:“与君同死,我该知足。”俞上泉直视钱二,心知:刀刺不下来,世深顺造会现身。
钱二出刀,刀向俞上泉。刀入肉的声音,像石子投入湖面,溅起一柱水花。
世深顺造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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