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页

赵璴嗯了一声。

方临渊的神色愈发沉了。

「我知道水清无鱼,但他们贪污的这样放肆,是真不怕东窗事发吗?」他说。「也幸而圣莲教捉拿了冯翰学,甚至一路将他带到了京城来。否则此案不明不白地平了,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帮反贼作乱,怎么扯得出冯翰学背后的这些人来?」

说到这儿,方临渊微微一顿。

他想起今日孙白与他们的对话,孙白说是京中的人要用钱财换冯翰学的活口,他们此番入京,也是为送冯翰学而来。

方临渊一愣,继而看向赵璴,试探地问道:「圣莲教入京,不会也是你的手笔吧?」

赵璴顿了顿。

不等他出声,方临渊便看明白了他的神色,当即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去看赵璴。

「莫非这一切,全部都是你的谋划?」方临渊的半个身体都压在了他们二人当中隔着的红木案上,身体前倾,大半个身子都朝赵璴探了过去。

赵璴在他的眼神中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你坐好。」他说。「当心摔下去。」

但方临渊却顾不得这个:「从孙白挟持冯翰学脱逃,就全是你的计谋?是了,今日事发突然,若非全在你掌控之中,时慎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说到这个,方临渊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顿:「呀,那我今天贸然行动,岂非打乱了你的计划?」

却见赵璴端坐在那儿,垂着眉睫,虽未看他一眼,语气却被夜色染上了两分柔和。

「不,你今天做得很好。」只听他说道。

「你不必安慰我。」方临渊道。「我确实不知实情来着……」

「我并非是在安慰你。」却见赵璴说道。「即便不知情,你不还是将他们全须全尾地交给了东厂吗?」

方临渊看见,赵璴终于抬眼看向了他。

「即便在京城,他们也有的是被灭口的可能,若非你动手,我还需再作筹谋,才能顺理成章地将他们送进东厂天牢。」只见赵璴这样说道。

方临渊眨了眨眼,第一次被赵璴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朝着赵璴羞赧地笑了笑。

赵璴的喉咙上下轻轻一滚。

他面前是方临渊放鬆地、笑着的模样,可耳边却响起了方才他起身下榻,取出自己夜行的劲装之时,跪伏在地的吴兴海痛心疾首的声音。

「殿下,您步步为营至今,怎能被感情牵绊住手足啊!」

感情吗?赵璴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他那时只知道。不能让方临渊丢了性命。

为此,他素来在衣袖中只藏三枚暗镖,今天却带了五枚,还因此在击落射向方临渊的箭矢之时划伤了自己。

为了什么呢?他从没对旁人的生死产生过这样的恐惧。

但这会儿,对上方临渊亮晶晶的、在灯下温驯又安然无恙的双眼,赵璴似乎找到了原因。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

「殿下,安平侯于您,究竟为何重要至此呢!」

非要问出个答案干什么,他知道方临渊重要,就足够了。

即便这个重要的人,滚烫得像是落在他身侧的金乌,稍微靠近些,就烫得他心绪纷乱,连心臟都飞快地跳跃着、膨胀着、将他的喉咙都堵住了。

确实很烫。

赵璴微微抬手,在自己鼓譟的心跳声里,点了点方临渊距他不过半尺的肩膀,低声说道:「坐好。」

「哦……」方临渊顺着他的动作坐了回去,还小声嘀咕道。「我很稳,不会摔下去的。」

并非是他反覆担心方临渊会压翻桌案,只是一颗小太阳离人太近,是会飞快地将人的骨血都烧化了的。

赵璴没有答话,只拿起桌上的杯来,停在唇边饮了两口。

但那杯子早空了,唯独他的喉咙在玉杯的遮掩下,上下滚了两番。

不知在用什么止渴。

作者有话说:

赵璴:他靠近我了,好烫哦……

方临渊(担忧):晚上少喝茶,当心睡不着。

第46章

天将明时, 上京城簌簌地下起了雨,一直到清晨都还没停。

东厂天牢外的屋檐上淅淅沥沥地向下滴着雨水,打落在乌黑光滑的砖地上。尚未熄灭的灯笼在夹着雨的晨风里轻轻地摇, 远处一双燕子飞快地掠过天空, 留下两声短促的清鸣。

时慎拢着一双衣袖出来时, 外头天已经亮了。

清润潮湿的雨当即衝散了牢中腥臭阴沉的血气,时慎站直了身体, 懒洋洋地呼吸了一口湿润的雨气。

牢门前的番役已然替他打起了伞,时慎却摇了摇头,推开了举在自己面前的伞柄。

他拢着袖子, 肩背舒展地停在檐下, 不慌不忙的, 像是在等人。

片刻之后, 远处渐渐传来了官靴踩踏积雨的声音,很整齐,由远及近, 带着种横刀断雨的肃杀。

时慎面上缓缓浮起了笑意,看向那边。

灯笼的光亮由远及近,照在朦胧的雨幕里。只见东缉事厂高大的宫门之外, 一队整装的锦衣卫齐刷刷地朝着这边走来,行在最前头的那个, 正是身着飞鱼曳撒的林子濯。

他眉目肃穆,面无表情, 双眼下沉着一片乌青。

时慎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跟随着他, 直到他领着那队锦衣卫停在阶下, 才低了低头, 向他行了个极其随意的礼。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爱看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