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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临渊俯身应是。

他领了赏赐,离了皇宫,身后的雁亭满面红光地捧着陛下赏赐的金银珠玉,方临渊跨在马上,却有些忐忑地摸了摸笼在袖中的那个小物件。

是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宝石也非什么名贵的品类,是西域特有的、未经打磨的原石镶嵌而成的,看起来古拙又朴素。

他手中珍贵的,的确没什么贵重物件,唯独这把匕首,他从十一二岁用到现在,凡上战场,皆会带在身上。

滴水成冰的雪夜里,他曾用这把刀凿过冰水解渴,穷途末路的沙漠里,他也曾拿着这把刀搏斗野狼。

赵璴接连护他两回,他是该好好谢他。只是赵璴见惯了珠玉锦绣,乍然送把刀给他,看起来好像有点唐突。

他怀着这样的忐忑,回到府上之后,踏着将要落下的夕阳,赶到了怀玉阁前。

绢素等人正守在门前,见他未到饭点就来,有些意外,上前行礼道:「奴婢参见侯爷。」

方临渊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她:「公主在里头吗?我有个东西要送他。」

却见面前的绢素微微一愣。

「怎么?」方临渊问她。

却见绢素神色一愣,继而微微凑近了他,压低了声音。

「侯爷怎知,今天是公主的生辰?」

她小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方临渊(急得直抠脑袋):那……那个……我送了把刀,给你切蛋糕用的……

第60章

方临渊的确不知道。

在绢素意外的、惊喜中带着些忧虑的眼神里, 他停顿片刻,模糊地答道:「啊,是啊。」

却见绢素犹豫片刻, 放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可是, 殿下从未过过生辰。」

这倒教方临渊有些意外了。

「这是为何?」他问绢素。

「殿下五岁生辰那日, 殿下的母后被褫夺后位,打入了冷宫。」绢素犹豫片刻, 对方临渊说道。

「正是因着当日陛下赏赐给殿下的那盘鹿肉。」

方临渊闻言微微一愣。

那时他还在京城,当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在侯府后宅也听说了些。

据说是窦皇后在鹿肉中给清贵妃下了红花, 以至清贵妃早产而亡。而陛下也因此震怒, 将窦皇后罚入冷宫, 此后再未曾相见。

却没想到, 杀人的药,下在的是赵璴的生辰礼物里?

微微怔忡之中,素来冷淡寡言的绢素抿了抿嘴唇, 又说道:「……不是皇后娘娘做的。」

方临渊闻言点了点头。

他隐约知道后宫争斗残忍复杂,既会死人,也会有被拉出来顶罪的替罪羊。表面上的罪名不叫罪名, 想来窦皇后再如何冷酷毒辣,也不至于往赵璴的饮食里下毒。

但是经由此事, 赵璴不愿再过生日,也实在情有可原。

这样的日子里, 似乎不该去打扰他。

方临渊闻言犹豫了片刻, 对绢素说道:「那我过两日再来吧。本来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待过了生辰之后再送, 也是一样的。」

他面前的绢素陷入了片刻的犹豫。

她见方临渊容色平静, 此举想必也是出于理智与礼貌。

但不知怎的,她似乎本能里想为赵璴挽留一下方临渊——个中缘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沉吟片刻,绢素还是点头道:「是,奴婢恭送侯爷。」

方临渊摩挲着袖中的那支匕首,朝她点了点头,转头往外走去。

临到怀玉阁门前时,他回过头来。

便见精巧别致的楼阁立于花木亭榭之间。一片鸟鸣声声的静谧里,侍女来来往往,柔软的夏风阵阵吹过。

若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恐怕会很期待自己的生辰吧?

他年幼时,母亲年年生辰这天都要给他裁一身新衣,他父亲也会笑眯眯地把他拉到后院的亭榭里,在红漆的柱子上给他刻一道身高的印记。

「渊儿今年竟长高了这么多,只怕要不了几年,就要赶上你哥哥了。」

满桌的佳肴玩具,满室的欢声笑语,还有家人亲眷们祝福的目光,谁会不喜欢呢?

而赵璴,离了宫去,还是这样死气沉沉,像是那些黑沉的往事,都镌刻在了他的魂魄上一般。

方临渊盯着怀玉阁沉默了半晌。

接着,他做下了决定般,飞快地转回身去,大步行到了阁前,一把拉住了正准备端着新茶入内的绢素。

「绢素姑娘,还是劳烦你进去问问。」方临渊说道。

「听说曲江池荷花开了,夜里还有不少人在那儿放花灯。你帮我问问殿下,今日想不想去那儿划船,看看灯去?」

——

对于过往的经历,赵璴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每一天于他而言都差不多,今天倒是不同,是因为他一早就知道,方临渊今日就要回京了。

蓟北的案子,他手头也恰快了结了。

送去东厂的府兵的确问出了不少东西,经由时慎的调查,也查明了蓟北瞒报收成的官员多走的是桑知辛的路子。这几天朝堂上吵得厉害,锦衣卫也被牵扯其中,皇帝一怒之下,竟将整个案件都交给了东厂处理。

早有准备的东厂,事情自然办得漂亮极了。

除了涉案的官员之外,于高旻和大理寺少卿等几个官吏都被拉了下来,桑知辛被迫推出来的几个替罪羊,无一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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