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栾俊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有消息传来,说残余的大军根本没退多远,竟就在山下,重新整装攻来。
谁见过这样的打法!
输过一次的兵马便是士气上都是短一截的,更何况连伤亡都还没清点清楚。这些士兵刚才又是举盾又是逃窜,早露出了疲态,如何还能应战!
栾俊人脸色铁青。
官家兵马疲于应战,他手下的人更是如此。
弩箭手暂且还有存余的弓箭可勉强继续使用,但他们关隘各处存放的护山巨石却没有多少了。刚才他们放下的都是轻些的,剩下全是笨重巨大、可碾死人的大石块,大当家早嘱咐过,说这些不是用来对付官兵的。
方临渊究竟想怎么样!
可消息都已经传来,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犹豫抱怨了。
「令弩箭手待命,再立刻传消息给大当家,让寨子里的弟兄们拿好刀剑,随时听令!」栾俊人说道。
这便是要预备好短兵相接的意思。
他在心下飞快地计算着寨中所剩的箭支、人数,所剩余的武器与粮草,心下越算越凉。
若真让方临渊衝破了关隘,兵马衝进山寨之中,官兵的人数即便再有折损,也是他们弟兄的两倍不止。
真到短兵相接之时,怎会不死人呢!到了那时,不是他们全军覆没,就是惨胜之后匆匆逃离,又要去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栾俊人捏紧了放在身侧的拳头。
还是要对主将下手……若方临渊不下阵,这仗便会一直打下去。
可方临渊偏生到现在都没出现过!
栾俊人将人马安排好后,仍站在原处,足下来回地踱步。得想个办法,将方临渊骗出来。只要他被重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远处传来。
栾俊人抬头看去,便见是个报信的山匪,连滚带爬,满脸惊疑。
「二当家,不好了,不好了!」他拼命地往身后指着,口中的话却已然被吓得颠三倒四了。
「出了什么事!」
「我们弩箭手……几个关隘的弩箭手,都受到了弓箭的攻击!」那人说道。
「折损已有七八成,关口守不住了,官府的大队人马,已经攻上山来了!」
——
栾俊人脸色煞白,这才恍然明白了方临渊的计策。
方临渊……他刚才是故意输的!
他特地掀开自己的底牌,大张旗鼓地将山寨围拢,让他们紧张之际不得不尽力应对,暴露出弩箭手们的方位。
方临渊一定是早就知道……弩箭手按照地形方位排布,在山中不会轻易挪动方位,故而只要暴露一次,便能够轻易反击。
但是方临渊他怎么做到的!
五处关隘,密如雨点的箭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怎么能确认每一处地点,并记清他们全部的位置的!
除非……他心中早就有了决断……
栾俊人忽然感到一阵绝望的无力,身侧的手捏紧又鬆开,片刻,转头对身侧的匪众说道:「立刻带人去找,主将方临渊在哪个位置!他们只要攻上山来,他必然会入山中,只要找到,立刻围攻主将!」
匪众们当即应是。
大军浩浩荡荡,找到主将并不算难事。
但难的是……很快,飘扬的旗帜之下,那位主将,竟带了一队人马朝着粮仓的方向攻去。
「他们要烧我们的粮草!」
匪众们很快去而復返,还带来了孟诚的消息:「若粮草被烧,山寨又被围攻,我们便没有活路了!」
「大当家呢!」栾俊人问道。
「大当家已经得了消息,率领弟兄们先去粮仓反击了!大当家说,让您快些带人从虎涧峡离开,今日背水一战,无论如何,充州山都是不能再待了的了!」
栾俊人咬紧了牙关。
「大哥与他血战,我岂能先逃!」他道。「速带一队弟兄,我们去与大哥里应外合!」
「是!」
——
那天,充州山里喊杀声震天。
待到山中的匪众们朝着粮仓的方向攻去,方临渊就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昨日探查之后,他便已按照自己对地形的分析圈画出了全部弩箭手可能会埋伏的地点。
他让周嘉扮作主将,为的就是让他作那隻直面螳螂的蝉。
而他则率领一百弓箭手,根据他估算出的方位埋伏在了山寨周边。
靠着声势浩大的进攻确认弓弩手的实际位置之后,借着大军后撤、对方鬆懈之际,他率弓箭手攻破了对方的弓弩阵法。
守寨阵法一破,再攻打上山,这匪寨就已经穷途末路了。
但方临渊又多算了一层,将这些人骗上粮仓所在的山头,再由大军围捕。
他其实没必要这样麻烦。
他多绕一圈,是因为他没忘,自己布下这样的阵法与计策,全是利用这些山匪们不杀官兵这件奇怪的原则。
他的计策奏了效,说明这伙匪贼当真不对官兵下杀手。
他便也要先留下这些人的性命。
存放粮草的山上腾起了火光,这是周嘉按照他的命令,在确认山匪上山之后发出的信号。
方临渊则当即下令,集结全部兵马,将这座山围拢起来。
山上的匪徒很快便发现了他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