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岚顿口无言。
果然,上次复诊时,自己身上的烟味被他闻到了。
戴岚没理他,宋意就慢动作地撅了一下嘴。他脸已经红了半边,从脸颊到耳垂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绒绒的雾气,眼睛半睁半合着,眼神里的失望顺着眼角就流淌出来,「不抽就不抽吧,其实挺想看你抽烟的。」
这么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没唤起戴岚怜香惜玉的良心。戴岚没想顺着宋意,他不会顺着任何一个醉了的酒鬼。
「有什么可看的。吸烟有害健康。」
「戴岚。」宋意叫他。
「嗯?」
「我特别好奇你喝醉了什么样。」
「真没什么特别的。我酒量可比你好太多了,就算是喝多了也很安静。」
「我不信。」
宋意一把抓住戴岚的左手手腕,用拇指轻轻摸了一下他手腕上的疤痕,然后迅速地把手放下。
「你所有自残的行为,都是在喝多了之后做的吧?」
「……」戴岚觉得宋意不是醉了,而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戴老师把自己比喻成飞蛾,把宋医生比喻成蝴蝶,他真的,我哭死
第十三章 俄耳甫斯
社会学研究方法的期末考试定在了1月4号。
最后一节课,一般都是答疑,但戴岚上一周给他们布置了小组作业,今天这节课就改成了小组汇报。
临近元旦假期,本科生心思有点飘,其他组汇报的时候也不好好听,在底下叽叽喳喳的,戴岚觉得自己还是脾气太好了。
最后一组做完pre之后,坐在座位第一排的戴岚既不回头,也不抬头,自顾自地看书。等他把眼前这页看完后,慢悠悠地说了句:「你们这是把扎根学明白了?那祝下周的考试顺利。」
教室瞬间安静,除了戴岚翻书的声音外,连太重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挺不理解的。寒假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玩,非要去惦记元旦那两三天。你们复习好了吗就惦记玩?」
「期末考试挺难的,每年研究方法都要挂好几个。我好心想多设点小组作业捞捞你们平时分。可你们自己看看今天这汇报做的,稀碎,掉到地上扫都扫不起来那种。快期末了,没有时间做小组作业,倒是有时间用来玩。」
戴岚合上书,走到讲台上,把书放到包里后,一直冷着的脸突然笑了:「算了,我真懒得说你们。回去把扎根理论好好复习一遍,谁大题要是敢空着我绝对不会捞的。」
这话一出,教室瞬间炸了。
几个胆大且反应快的学生干脆直接喊了「戴老师nb」。
戴岚其实挺坏的,想给自己省事但又不能直接押题,想让学生好过一点但又不想让他们太得意:「AB卷,我也不知道抽哪个,到时候没考到别骂我,骂了也没用。」
说完就下课了,也不给答疑时间,省着被围着问重点。
寒假要到了,学生很开心,戴岚却很恐惧。
寒假有个年要过,过年意味着回家,回家意味着要面对更烦闷的事。
戴岚想想就觉得疲惫。
冬天,真的很讨厌。
上周末喝完酒,戴岚找了代驾,在回家的路上褚知白问他:「你过年回华阳吗?」
戴岚当时正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呆愣愣地说:「不了,没必要。」
「回去看看也是好的。实在不行,你来找我玩呗,我把我的娃娃亲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再说吧。」
「你应该回去看看,毕竟是第一年,别让人落下话柄。」
戴岚心里很抗拒,依旧看向窗外,语气寡淡地说:「褚知白,话太多。」
话让戴岚堵死了,褚知白也不劝了。戴岚是个心思太重的人,心思重也就算了,关键是还倔,认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他知道劝不动。
劝不动就不劝了,褚知白换了个换题:「今天坐你旁边那医生,你喜欢人家吧?」
戴岚还没从方才的话题中抽离出来,整个人都像是冻住一样,散发着冷气:「怎么看出来的?」
「啧,还用怎么看吗,你看他那眼神就不对劲。之前还跟我说什么医生让戒酒,我就寻思你戴岚什么时候听过医生的话。不过我挺意外的,人都喝醉了,你竟然直接给叫代驾送回去。啥意思?装柳下惠?还是你想来真的?」
「褚知白,」开了暖风的车内闷闷的,戴岚觉得心特别累,「我现在不想聊宋意。」
褚知白坐的副驾驶,抬起眼借着后视镜往后瞥了戴岚一眼,看到他半死不活的样,瞬间没了聊天的兴致。
下车前,褚知白留下一句:「岚哥,你别总想太多。」
戴岚答应了:「嗯,我儘量。」
看到褚知白下车后,戴岚觉得自己这病犯得挺的。
跟一个精神科医生喝酒,把自己喝得抑郁症犯了,不知道的得以为宋意把他怎么了呢。
戴岚现在依然能感觉到宋意右手拇指蹭过自己左手手腕时的温度。
可能是酒杯拿久了,宋意的手是冰凉湿润的,和想像中的温暖干燥大相径庭。
那种冰冰凉的触感,像条小蛇一样在戴岚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这条蛇来得快去的也快,如果没有留在手腕上的湿度,戴岚可能会恍惚地认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